醒来时，窗外还在下。不是昨晚那种要把屋顶敲穿的暴戾，而是密密的、细到像把铅笔芯刮成粉末洒下来的那种雨。
枕头旁多了一根银sE的发丝，落得理直气壮。我伸手捻起来，指尖一松，它就顺势贴回被面。
客厅的空调指示灯在晨暗里一闪一闪。我踮着脚，没开大灯，只把厨房的暖h打到最小。热牛N在锅里边缘冒了几个小泡，我把火收掉，分了一杯，另一杯加了点蜂蜜和一撮r0U桂粉——昨晚她怕雷怕到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今天就让嗅觉先有点甜。
敲了两下房门。里面也回了两下。
「早。」我小声说。
被子掀了一角，露出一只眼睛，还没完全醒的蓝：「……早。」
她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圈：「昨天……」
「嗯，我在。」
她又把杯子抬高一点，掩着半张脸：「谢谢。」
我把窗帘拉开一指宽，城市被雨雾磨得发白。她盯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给今天压上标题，最後只吐了个单字：「Sh。」
早餐很安静。烤吐司的边缘略脆，半熟蛋的蛋h破了个指甲大小的口，流出一点金sE。她把那一点金sE抹到吐司角上，咬掉，眼神像在判卷：「勉强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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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高抬贵手。」我举杯致意。
九点过一点，雨忽然加大，把窗上的水珠全打散。她放下叉子：「我得回去。」
我看她一眼——背包很小，轻得像里面只装了一声叹气。
「需要我送你到楼下？」
她摇头：「规则生效。随时撤。」
我敲了三下两下。她也回了三下两下。
门一合，屋子又只剩空调在喘。我站在门边，想着昨晚她伸出的小指——拉g时那微微用力的抖。我低头看左臂，绷带很乖，不再要求存在感。
——答应了，就别让它失信。
午后两点左右，雨下到最稳。手机先震了一下，又安静。过了几分钟，萤幕亮起：「到了。」
我回：「需要我去接？」
对面很久才出字：「不用。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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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又跟了个贴图——那只两条尾巴的黑猫，抱着一个过大的行李箱，被雨打得七倒八歪。
我笑了一下，又放下手机。
再过了十分钟，手机没再亮。我去把西瓜剩下的那半切成小块，冰进冷冻。刀身碰到瓜皮的声音清脆，一下、一下，像在计时。
三点十七分，电话来了。不是讯息，是电话。她很少打电话。
「喂？」
背景没有雷，只有雨打玻璃的噼啪。她不说话。
「日奈？」
「……可以来吗。」她的声音像压到最小的收音机，还是带了点颤。
「地址。」
她报了一串巷名。熟悉——离那家家庭餐厅两站地。
「十分钟。三下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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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两下。」
我拿了两把伞——一把长的，一把折叠的——以及最厚的那件外套。走到电梯口又折回去，把门边风铃摘了，塞进口袋：不是为了带运气，只是不想它在空屋里一个劲儿响。
街道像被洗掉了所有Y影，只有水sE。雨从伞沿流下来，沿着手背钻进袖口，冰得人忽然清醒。巷口的人形信号灯在雨雾里化开，我在红灯处站定，心跳像打鼓。
她站在约好的骑楼里，背包还是那个小的，肩膀缩着，左手紧紧捏着衣角，右手空着。看到我时先直了直背，像要把表情抹平。失败了。
我把长伞递给她，自己打开折叠伞，两把伞并在一起，像两片拼得不太整齐的叶子。
「走吧。」我说。
她点头，却没有动。
「……可以先到那边便利商店坐一下吗。」
「可以。」
店门一开，空调把雨味全刮走。我们坐在最里面那排小吧台，面向窗。玻璃上跑满雨丝，外头像是有人拿刷子在不停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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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心里全是汗，把草莓牛N握出一圈雾白：「我、我有点乱。」
「不用整理到能印刷。」我把纸巾推到她面前，「只要能呼x1就行。」
她点头，x1了一小口，鼻尖蹭到纸盒边缘，有点丑，有点可Ai。沉默转了一圈，像风铃被搁在桌面上，突然她把盒子放下，直直看向我。
「他们说……学费自己想办法。也说，不要再丢脸。」
她说「丢脸」两个字时，喉头有一个很小的起伏。
「还有呢？」
「还有……」她x1了口气，像要把冰块吞下去，「说我不许再去你那里。说你是坏习惯。说我又在找依靠。」
她笑了，很淡，淡到像把糖掉进水里搅了太久：「可是昨晚，我就是需要依靠。」
我想了想，只伸出手，b了个我们的讯号。在桌沿，三下两下。
她盯着敲击的地方，过了一秒，手指也伸过来，回了三下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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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我说。
「规则。」她跟。
「你接下来想做什麽？」我问。
她沉默，盯着纸盒上的黑猫。「我不知道。我不想回去，但、但我也不知道可以去哪。」
我把折叠伞往她那边又推了一点：「那就先来我这，过一晚。明天再想。不是任务。」
她抬眼，眼里有水，和窗外的雨无关：「真的可以吗？」
「我有三日份的菜。」
她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好窄的理由。」
结帐时，店员把发票递过来，我没接，她伸手接了。走出门口时，雨又大了半级。我把伞打斜，让雨尽量落在我这边。她注意到，皱眉：「你会Sh。」
「我本来就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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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抢回来，我避开，手背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两个冰凉碰了一下。她缩了缩，却没再抢。
半路上，电话响了一下。她看都没看，按掉。过一会儿又响。她停下来，深x1一口气，接起，听了两秒，说：「我在朋友家。安全。明天联络。」然後挂断，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什麽也没说，只在她掌心里敲了两下。她回了两下。
进门後，她先把鞋子整整齐齐摆好，像在校正一个小小的仪式。外套滴着水，我把两把伞倒挂在yAn台边。屋里的风铃安安分分，没有风就不响。
她站在玄关多停了两秒：「我可以把……我口袋里那个，先放你这吗？」
我知道她指什麽。她把那把红柄美工刀从口袋里m0出来，放到我的掌心。掌心微凉。我把它收进最上层的置物盒，盖上，又把盒子放到最高的那层柜子。
「拉g生效。」她说。
「拉g生效。」我回。
夜sE更浓了，雨声反而像退到远处。她坐到沙发上，把两腿蜷起，一只手扣着膝盖，另一只手去m0遥控器，停在空中：「可以看……那个游戏的开头动画吗？昨天那个很难的。」
「要确认自己不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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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嘟嘴：「不是。只是……想看火光。b雷声好。」
我把主机开了。萤幕上火把一支一支亮起，洞x深处像有人在呼x1。她看得很专心，像是把心里某扇门的缝对准了那点光。
动画结束，主画面出现时，她忽然说：「守君。」
「嗯。」
「他们说我在找依靠。我想了很久。也许依靠不是坏事。」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但我不能只有依靠。」
「嗯。」
「所以——」她抬眼，带着一点笨拙的决心，「我明天去打工。先找那种不会被雨影响的。你别担心，我会小心。我也想……负担一点你的菜钱。」
我想了一秒，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把遥控器靠近她一点：「我们把规则补一条。」
她眨眼：「第几条？」
「第四条：如果一方觉得撑不住，不用解释，直接说撤退。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