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他们，是在妹妹二十岁生日宴上。
我刚完成一场挡灾仪式，挨了整整九十九鞭。
身上的伤口还没干，就被爸妈拽来给妹妹撑场面。
礼堂里人声喧哗。
我被安排在主桌首位，孤零零地坐着。
妹妹则坐在江远豪身边，爸妈紧挨着她。
酒席正酣，妹妹端起酒杯，看向我。
“阿姐，我敬你。谢谢你把阿豪哥借给我这么多年，我都有点离不开他了。”
我还没说话，江远豪已经按住她的酒杯。
“穗穗，你胃不好，不能喝酒。”
我愣了一瞬，突然想起以前，江远豪也是这般紧张我的。
有一年我花粉过敏，差点丢了性命。
江远豪知道后，第二天就下令，全寨不准再种花。
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都是我。
可现在，他的心里换了人。
爸妈见状，对着旁边几位寨员感叹。
“瞧瞧这两个人，感情真好。郎才女貌的，看着就般配。”
有个寨员不解地问。
“可是大巫，不是灵媒的未婚夫吗？”
我爸连忙摆手。
“没有正式婚娶，不能作数。”
我看向江远豪，想听他怎么说。
可他就坐在那里，一声没吭。
身上的疼痛再次袭来。
我缓了缓，站起来。
“好，那就不作数。”
已经变心的男人，我不稀罕。
可江远豪的脸却黑了。
“阿芮！你……”
他还没说完，我就离开了。
我妈在后面喊,“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你甩什么脸子！”
我没有理她，径直上了山。
当年我跟江远豪定情时，曾一起在山上种下过一棵白檀树。
那时他说，白檀树百年常青，他对我的爱也如此。
现在他对我的爱没了，树该砍了。
砍下第一斧时，我身上伤口就被震开了，心脏也疼得厉害。
但我没停下，第十斧时，江远豪来了。
他脸色黑得可怕。
“付安芮，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要娶阿穗吗？我把这树砍掉，免得她多心。”
他眉头拧出一个死结。
“你不特地来砍，谁知道这树是我们两个种的？”
我怔在原地，原来他是怕妹妹发现。
“放心，我会一把火烧干净，不会有人知道。”
江远豪却死死攥着斧柄。
“我对阿穗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别的想法！”
话音刚落，妹妹的声音骤然响起。
“阿豪哥，你说什么？”
江远豪瞬间慌了，立马跑到她身边。
“你还说我们结婚后，就带我去寨子外面看看，原来都是骗人的！”
我脑袋嗡的一下。
同样的话，江远豪跟了说过很多次。
无数个疼得睡不着的日夜里，我就是靠着这句话，才熬过来的。
可原来，他的诺言是城里路边发的传单，人人有份。
我嗤笑一声，猛地举起手里的斧头，砍得一斧比一斧用力。
最后，树终于断了。
我颤抖着想直起身，却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江远豪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过来扶我。
妹妹猛地将他推开。
“你去照顾阿姐吧，不用管我！”
说完，她转身就跑。
江远豪立马跟了上去，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独自一人，跌跌撞撞下了山。
走到半山腰时，雾气散尽，我突然看见一片桃林。
漫山遍野，美得晃眼。
我下意识走近，才看清每一棵桃树上，都系着一条红绸。
上面写着：江远豪&付安穗，永结同心。
我的心口猛地一缩。
想起我与江远豪的那棵白檀，是我死缠烂打好久，他才勉强陪我种下的。
可在这里，他却为妹妹种下这上百棵桃树。
原来真爱是如此盛大又浪漫，而我，从不曾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