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未婚夫顾行止和哥哥沈铮在露台用德语密谋，以为我听不懂。
他们不知道，我曾被拐卖到德国边境的那十年，听了整整十年。
“今晚灌醉她，送上海上那条船。”
“让苏栀顶替她的身份回来，沈家的家产，就是我们的。”
我捏着酒杯，指尖止不住地抖。
趁他们没回头，我给爷爷发去短信：
“爷爷，有人要我的命，和我的身份。”
1
短信刚发出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抽走了我的手机。
“今晚这么重要的日子，别看手机了。”
顾行止的声音落在我耳边，温柔，体贴。
我浑身一僵。
他碰到了我的手腕。我的手，凉得像一块冰。
“眠眠？”他低头看我，“手怎么这么凉？”
“可能……吹了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五岁那年曾被拐走，卖到德国边境一个华人走私窝。那十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德语。
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见那些话了。
“眠眠。”
养兄沈铮端着酒杯过来，脸上带着宠溺的笑，“今天真漂亮。”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被拐卖十年，回到沈家之后，爷爷专门收养了孤儿沈铮陪我，我一直把他当成我的哥哥。
可我没想到……
他递来一杯香槟，“敬你，也敬行止。”
我接过。
拿着酒杯的手一直在抖，杯里的酒，晃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怎么不喝？”顾行止盯着我，眼神温柔，却让我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我勉强笑了一下，把酒杯送到嘴边。
酒里有药。
刚刚我听见他们说了。
我拼命想让自己的手稳住，想学那些年在走私窝里练出的把戏，把酒顺着杯壁倒进披肩。
可我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杯沿一斜，酒水泼出来，一半流进披肩，另一半，呛进了我喉咙里。
“咳咳……”
我咳得满脸通红，顾行止拍我的背：“慢点慢点。”
我弯着腰，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
2
药劲来得比我以为的快。
很快，我的眼皮就开始发沉，眼前的东西一点点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我扶着桌沿，双腿发软，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顾行止和沈铮就站在我身后，像两堵墙，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眠眠，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顾行止凑过来，语气关切。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已经发飘：“我……头晕……”
“那去休息会儿。”
沈铮过来扶我，手指掐着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我生疼。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架着往宴会厅后门走。
路过的宾客只当准新娘喝多了，还笑着说沈小姐才几杯就倒了。
没有人伸手。
没有一个人。
我拖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步，被他们往黑暗里带。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跟他们走。
走了，就完了。
后门有三级台阶。
我被他们架着往下走。
走到最后一阶，我故意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眠眠！”
沈铮没扶稳，我整个人摔在台阶上，膝盖磕在石阶棱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的手，撑在了地面。
左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重重磕在台阶的边角上。
“啪——”
翠绿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镯芯里那枚定位芯片，在碎裂的一瞬间，把信号发了出去。
一片锋利的碎片，扎进了我的掌心。
血，慢慢渗了出来。
疼。
可就是这一下剧烈的疼，让那股几乎要把我拖进黑暗的困意，猛地退了几分。
我悄悄攥紧了那只流血的手。
“我的镯子……”我趴在地上，眼泪涌出来，又疼又怕，“那是我爷爷给的……”
顾行止蹲下来扶我，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没事，回头我再给你买。”他说，“你喝多了，走路都不稳。”
他们没起疑。
只当我，是真的醉了。
我伏在顾行止肩上，被他扶起来，往门外那辆车走。
3
我被塞进后座。
车门砰地锁死。
我瘫在后座，浑身发软，冷汗还在往外冒。药劲混着恐惧，像两只手，一个拽着我的意识往黑暗里拖，一个掐着我的喉咙。
我咬着牙，手使劲按着伤口，逼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
睡了，就完了。
前面，沈铮开车，顾行止坐副驾。他们还在用德语说话，语速很快。
“船几点开？”
“凌晨两点。苏栀已经在码头了。”
“到了那边，把人交给船老大。等苏栀顶替她回来，家产就是我们的。”
我闭着眼，胸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的右手，慢慢摸到胸前那枚订婚胸针。
那也是爷爷给我的。
他说，眠眠，这世道不太平，你戴着它，爷爷能安心些。
胸针背面，藏着一枚微型摄像头。
我把胸针，慢慢转向前排那两个人的方向。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被录了下来。
顾行止忽然回过头。
我立刻闭上眼睛，装成睡死过去的样子。
“她睡了？”沈铮问。
“药劲上来了。”顾行止说。
“别出岔子。”沈铮的声音冷下来，“她刚才摔那一下，我总觉得不对劲。”
“能有什么不对劲？”顾行止笑了一声，“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喝多了而已。”
我睡在后座，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们的德语，还在继续。
“苏栀那边，整容恢复好了吗？”
“早好了。证件、护照也全办齐了。等沈眠一消失，她明天就能顶着这张脸回沈家。”
“爷爷那边，不会认出来吗？”
“老爷子年纪大了，我看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味。
原来，他们连爷爷都算计好了。
4
车在码头停下了。
咸腥的海风灌进来，混着一股浓重的柴油味。
那味道，我太熟悉了。
十年前，我就是被塞进这样一条船，一路哭着，被卖到德国边境去的。
车门拉开，沈铮把我从后座拖了出来。
海风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我脸上。
我原本昏沉的脑子，被这阵风，吹得清醒了几分。
我睁开眼。
货船，码头，暗红色的船身。
还有那个正朝我走来的、说德语的黑背心男人。
我猛地清醒了。
这是码头。
他们要送我上船。
“不……”
我挣扎起来。
沈铮没想到我还有力气，手一松。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开他，转身就往码头另一头跑。
5
我跑不快。
药劲还在，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视线一阵一阵发黑。
我跌跌撞撞地跑，高跟鞋早就掉了，光着脚，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石子割进脚心，疼。
可我不敢停。
“抓住她！”身后传来顾行止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听见脚步声追上来，越来越近。
我冲进一片集装箱之间，躲到一个铁箱后面，捂着嘴，拼命压住喘息。
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人呢？”
“分头找！她跑不远！”
我缩在黑暗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怕。
我真的怕。
怕被他们找到，怕被送上海上那条船，怕再回到那个，我用了十年才逃出来的地狱。
“找到了！”
一束手电光，照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冰冷的铁箱上，退无可退。
沈铮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