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临溪市在下小雨。
已经临近冬天了，北方都下了雪，可南方一点也不冷。
我开了机，手机震了快一分钟。
37个未接来电，全是沈淮。
还有几条他刚发的信息：
“早早，孩子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现在在哪儿？我知道你在生气，可乐乐被烫伤了，我也是没有办法。”
“早早你回来好不好，我的妻子是你，冉冉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站在出口，看了很久。
那边还在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
我没有再看，熄灭了手机。
走出出站口，我打了辆车去了老巷子。
陈姨的米线店还开着。
她是福利院以前的厨娘，我小时候冻疮烂了手，是她每晚拿热水给我泡。
看见我，她手里的漏勺掉进了锅里：
“早早？你怎么来了？”
我张了张嘴，话没出口，眼泪先下来了。
这些年来，我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
可在陈姨面前，我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我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陈姨抹着眼泪把我领上二楼，铺了床，又煮了一碗红糖鸡蛋。
“小月子也是月子，不能马虎。”
我捧着碗，抹了把眼泪。
其实临溪这个地方，沈淮是知道的。
结婚那年，我跟他说，我想回来看看陈姨，想去看看福利院后山的油菜花。
他说好，蜜月就去临溪。
机票都订好了。
可婚后他接了个电话，说国外公司那边的项目出了问题，必须去一趟。
一走就是四十天。
蜜月就这么没了。
后来每次提起，他都说欠我一次，一定补上。
一欠就是五年。
晚上手机又亮了。
徐冉发来一张照片。
乐乐躺在床上，沈淮就那么趴在床边睡着了。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乐乐说想要爸爸陪，沈淮一夜都没走。”
“徐早早，既然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沈淮是我的，从始至终都是。”
我笑了笑，没有回复。
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沈淮竟然找来了。
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
红糖，阿胶，暖宝宝，还有很多补品。
陈姨看见他，脸一下就冷了，把擦桌子的抹布往桌上一扔：
“小伙子，我们打烊了。”
沈淮愣了愣，冲陈姨弯了弯腰：
“阿姨，我是早早的丈夫，我来接她。”
陈姨没让开。
我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开口说：
“陈姨，让他上来吧。”
二楼的房间很小，沈淮坐下的时候看着我，半天没出声。
后来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疼不疼？”
我没回答。
他低下头，声音哑了：
“医生说是撞击导致的，是那天在爸妈家......”
“是。”
他整个人都空洞了。
想要抓我的手，却还是放了下去：
“早早，对不起。”
“我要是知道你怀孕了，我怎么可能推你。”
“我只是太急了，乐乐他烫伤了，他还小。”
乐乐，乐乐。
在他的心里，始终都是乐乐。
我没说话，在手机上定下了一张机票。
临溪市不能呆了。
这里沈淮能找到，那我就该去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过了很久，沈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到我手边。
是撤回离婚申请的告知书，他已经签了字。
“冷静期内可以撤回，我们不离了。”
“乐乐的户口我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托人找私立幼儿园。”
“早早，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的。”
我看着那张纸，手指慢慢收紧了。
可是沈淮不知道，我已经不需要了。
沈淮见我没说话，眼睛亮了一点：
“等你身体养好，我们就在临溪把蜜月补上。”
“后山的油菜花，二月就开了吧？”
“还有几个月，我向公司申请休假，一直在这陪你，我们还能陪陈姨过个年。”
我别过头去看窗外。
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