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
孩子确实不是沈淮的。
我到了民政局的时候，徐冉还在跟沈淮纠缠。
哭着说爱他，说当时是有苦衷。
我没在看，转身进了民政局。
沈淮跟了进来，什么也没说，默默陪我办手续。
离婚证到手时，我把自己那本放进包里。
沈淮攥着他的那本，站在原地没走。
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小声叫我：
“早早。”
“那套学区房，买家是我。”
“我托中介找的人，钱是我出的，房子我一直空着。”
“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都在。”
我脚步停了一下。
难怪全款，难怪不还价。
我没回头：
“沈淮，我卖掉它，就是不想再回来了。”
身后很安静。
走出大门的时候，徐冉扑了上来：
“徐早早，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抢走沈淮，他是我的！”
民政局门口全是人。
有人举起了手机。
徐冉更来劲了，冲着人群喊：
“大家都来看看！就是这个女人抢我老公！”
“她从小就是个野种，我爸妈好心把她接回家，她就这么报答我们！”
有人在议论。
有人朝我指指点点。
沈淮冲了上来，一把将徐冉推开：
“你够了，还有完没完！”
“我的妻子是早早，我爱的人是她！”
他回头看我，眼睛红透了。
“早早，我知道你不会回头了。”
“想做什么就去做，没人再拦着你。”
“什么时候累了，就回来。”
他停了一下，嗓子哑了：
“我等你。”
我转身离开。
回去以后，我把离婚证锁进了抽屉。
老房子的改造开工了。
江屿每天下了班就来，扛着木料，一根一根换门槛和窗框。
我说请个工人就行。
他说别人做的，他不放心。
“你夜里睡觉怕光，窗缝差一厘米都不行。”
我站在院子里看他干活。
他蹲在窗台边，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那天收工晚，我们坐在枇杷树下吃盒饭。
我问他：
“你被领养走以后，过得好吗？”
他扒了一口饭：
“还行，养父是做木匠的，我跟着学了手艺。”
“后来他走了，铺子留给我，我就一点一点做大了。”
“那你......”
我想问他，为什么说好了回来接我，却一直没回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问了，好像我还在等似的。
江屿看了我一眼，没接这个话。
他把盒饭里的鸡腿夹到我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和小时候一样。
他总把好东西往我这边推，什么也不解释。
老房子改造完成后，我回了一趟临溪。
陈姨的店已经关了门，门口贴着转让的红纸。
她把锅碗瓢盆全打了包，堆了满满一屋子。
我说：
“陈姨，那边什么都有，不用带这么多。”
她把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抱在怀里：
“这锅煮了二十年米线，换了锅，汤就不是那个味了。”
最后她又把那把扫帚塞进了行李袋。
我问她带扫帚干什么。
她说：
“万一那小子又来，我手里得有东西。”
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我们离开时，沈淮真的来了，就站在巷子口。
可他什么也没说，远远的看着我，直到车子离开。
很快就到了过年。
江屿做的窗户，关上以后屋里一点光都没有。
陈姨的大铁锅架上了新灶台，第一锅米线的大骨汤熬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骨头汤的味道。
隔壁的大爷探头进来：
“闺女，你家这是开饭馆了？”
陈姨把一碗米线递过去：
“尝尝，好吃明年开张。”
大爷吃完把碗还回来，竖了个大拇指：
“开！我天天来！”
年夜饭是陈姨做的。
江屿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挂鞭炮，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陈姨看见他，眯起眼睛打量了半天：
“你是......石头？”
江屿笑着喊了一声：
“陈姨。”
陈姨手里的勺子一抖，转身就进了厨房。
我跟进去，看见她在灶台边抹眼泪。
“这孩子，当年走的时候才这么高。”
“他走以后，每年都往福利院寄东西，寄了好多年。”
我愣住了：
“寄给谁？”
陈姨看着我：
“寄给你啊。”
“你走以后，信还一直来，我都收着呢，就在那个铁皮箱里。”
“我以为他早就找到你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动。
吃完年夜饭，陈姨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塞进我手里，就回屋看春晚了。
我坐在枇杷树下，一封一封拆开。
字迹从歪歪扭扭，到后来工工整整。
“早早，养父教我刨木头了，我刨得很快。”
“早早，我上高中了，你冻疮好了吗？”
“早早，我十八岁了，我去福利院，陈姨说你被亲生父母接走了。”
“早早，我去了你家，没见到你，你妹妹说你不想见我，让我别再来了。”
“还把那只断了翅膀的小鸟扔给了我，不过没关系，你过得好就行。”
我拿着那些信，手一直在抖。
怪不得之后我再想找那只小鸟一直都找不到。
江屿这时在我旁边坐下。
他把那个布包打开，放在我膝盖上。
是那只木头小鸟。
断掉的那只翅膀接上了，接缝的地方磨得很平，几乎看不出来。
“那天之后我拿回去修了很久。”
“修好以后我就想，等哪天你真的不要它了，我再扔。”
“结果一直没等到这一天。”
我低着头。
眼泪掉在那只鸟的翅膀上。
原来他回来过。
原来我等的人，一直都在等我。
只是中间隔了一个徐家，隔了一个徐冉，隔了这么多年。
如果那天开门的人是我。
如果......
我不敢再往下想。
江屿叫我：
“早早。”
“我不着急。”
“你刚走出来，心还没缓过来，我知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说回来接你，不是随便说的。”
我抬头看他。
他耳朵又红了，眼睛却一直看着我，没躲。
我心里有个地方，一直空着。
自从民政局那天以后，我以为它会一直空下去。
可现在，有什么东西慢慢填了进来。
我把小鸟握在手心里：
“江屿，我要是还没准备好呢？”
他笑了：
“那我就一直等到你准备好为止。”
零点的时候，他在院门口点了那挂鞭炮。
陈姨捂着耳朵站在屋檐下，笑得合不拢嘴。
我站在枇杷树下，手机震了一下。
“早早，新年快乐。”
“我在临溪后山，今年的油菜花开得早，已经冒头了。”
“我替你先看一眼。”
“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我看了一会，删掉了。
鞭炮声停了。
陈姨跑过来，将江屿推到我身边。
我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
“等到二月，陪我回临溪看油菜花吧。”
“我和我妈，还有你。”
他愣了好半天。
然后笑出了声，反手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