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蛊用的草药极为罕见，据祝余说，最关键的一味龙芝，只生长在一个潜龙崖的地方。
我本来让谢鹤归好好养伤，可他非要跟着。
我累得气喘吁吁，腿要断了。
「我背你吧。」谢鹤归停下看我。
我拒绝了：「你不行吧。」
谢鹤归唇角笑意停滞了一瞬。
我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越过他，咬牙迈着步子继续走。
「歇一会儿吧。」谢鹤归追上我，从怀里拿出了肉饼递给我。
我盯着肉饼，果断接过来了。
真香！
「那便是龙芝了。」谢鹤归看了看，断言说，「师姐你在岸上看住绳子，我下去摘。」
【前方有黑衣人出没！】
就在此时，青天白日之下，突然又杀出了十几个黑衣人。
这次的杀手明显比上次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崖顶有遮蔽物太少，即便有弹幕的提示，我依然落了下风。
胳臂已经中了一刀，几个回合下来，我和谢鹤归逐渐被逼至悬崖边。
【跳崖虽迟但到啊！】
【崖下有青藤，崖底还有深潭，武侠剧经典套路，跳崖不会死。】
「跳！」我拉住他，只来得及说一个字。
谢鹤归与我对视一眼，不假思索拉着我纵身一跃。
他抓着青藤，一路滚落下来，卸去了许多力。
身体砸入水中，潭水涌了上来。
我抓住渐渐下沉的谢鹤归拼命挣扎出水面。
我大口喘着气，把谢鹤归拖到了岸上。
他伤还没有好。
我心里打了鼓，爬过去，探了探他的呼吸。
「谢鹤归，你别死啊。」我喃喃自语着。
我按压着他的胸腔，他毫无反应。
心脏仿佛被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我居然这么恐惧着他的死亡吗？
我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捏着他的鼻子，吞了一口气，就俯下身吻上了他。
几次后，谢鹤归终于睁开了眼。
他转头咳出了很多水，拉住我的手，笑了笑：「师姐，还好你没事。」
他缓了一口气：「我们不能呆在这，那些人不见到我们的尸体不会罢手的。」
他伸手指了指一处被灌木覆盖的石壁：「我们去那里。」
我扶着他站起来，扒开灌木林才发现，里面是个石洞。
谢鹤归环顾了一圈，他盯着石壁上的字迹，神色似悲似痛。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头，鲜血滴落在刻在石壁上那条蛇的眼睛处。
瞬时天翻地覆，轰隆隆的声响过后，露出了石室。
我有点感慨：「总感觉你来过一样。」
他闻言，看了我一眼，又抿了抿唇。
石室里已经布满灰尘的书案上摆放着一摞信笺。
谢鹤归拿手拂了拂灰尘，看向我：「师姐，你愿意听我讲讲我的过去吗？」
再老套不过的剧情，无非是谢鹤归幼时目睹全家被害，所幸自己捡了一条命，从此立志报仇，最后发现仇人竟是自己人。
谢鹤归的娘亲是上一任的苗疆圣女谢瑾。圣女一族有着一种特殊的血脉，自愈能力很强，对一般毒药有很强的免疫力，但是被种下缠情丝以后，眼珠变红，脸上会出现奇怪的纹路。谢瑾成年以后，就不满于苗疆的安逸无趣，叛入了魔教。后来，她厌倦了江湖纷争，就归隐江湖了。
天心派的掌门人秦章含，也就是谢鹤归的师父，偶然之下，他得知了谢瑾的特殊血脉，便起了歹心，假扮魔道中人，杀了谢家满门，将年幼的他收为弟子。
谢鹤归的身世槽点很多，可因为是谢鹤归亲身经历的，我却没有了吐槽的心情。
一夕之间，发现养育多年的恩师竟然是自己的仇人。
仇是假的，爱也是假的。
他在欺骗中度过十余载，曾经零星感受到的温暖变成了捅在他心口上的利刃。
他有多难过？
「谢鹤归。」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冲我摇了摇头。
「缠情丝的子蛊种在我身上，我的血便会压制住它的活性，所以，母蛊不会发作，而我发狂，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规律。秦章含大致已经猜到了，他放出去了消息，那些杀手是来杀我的。」
「那你还答应解蛊？」我后知后觉。
谢鹤归望着我：「秦章含为了控制我，让我修炼了一门天然被他压制的邪功，以便和他换血，其实废了也好。」
他握住了我的手：「我其实从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我认识的顾清澜。」
我其实也不意外。
他试探了我很多回，更何况，我们朝夕相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问他:「你如今挑明，是为什么？」
「是为表忠心，」他打了个直球：「我很在意你。」
突兀的一声笑，有银铃声传来。
祝余走了进来：「我找了你很久，叛徒谢瑾的孩子。」
「追杀你们的人已经死了。」
祝余手指擦过书案，看着指尖上的灰尘。
「那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恩怨了。」
好家伙，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圣女不是很仰慕我娘吗？」谢鹤归笑了笑。
祝余绷着的脸突然一笑：「我还想吓唬一下你们呢。」
她看了看我，凑了过来：「好不容易遇到性情那么像瑾姨的人，居然要被拐跑了。」
啊……
我心里又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我总猜不透谢鹤归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不是杀猪盘就好。
回到寨子里，我被祝余拉着住到了她的家中。
我们抵足而眠，竹楼外的天地都浸在雨幕中，翠色如烟，深深浅浅。
「你在苗疆住个几月吧。」
祝余眼眸亮晶晶的。
「我教你用毒，你若不喜欢蛊虫，我便教你别的。」
她越说越高兴。
「你技艺娴熟了，就不必担心会被欺负了。」
我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想起我前生的好友也是这样，我们躺在床上，一起畅想着未来如何如何。
只是我没等到我们所设想的那个未来，便已经化为了一抔土。
我听着檐下落雨声，一直对她说好。
我想起了前生的很多遗憾，所以不想在今世也留遗憾了。
我去找了谢鹤归。
他坐在窗边，抬眸望着天际的淡淡闲云，整个人如玉砌，如雪堆。
我摇了摇手中的酒壶：「阿余给我的花雕酒，师弟你喝吗？」
谢鹤归回神，望了我一眼，笑着摇头：「醉酒误事，我不喝。」
我主动开口：「我的名字也叫顾清澜，我来自异界——」
后面的话自动消音，我怎么说都发不出声音。
也许角色知道自己的世界是书，这个世界就会崩溃。
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他：「我也很在意你。」
谢鹤归的瞳仁清浅，映着小小的一个我：「师姐，若此事一了，你去哪我便去哪。」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软，酥麻的触觉从我们相接的手一直蔓延到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的心脏像浸泡在酸涩的液体中一样。
他看着我，嘴开开合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像在演默剧。
「你说什么?」我满脸茫然。
他看着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瞒着你许多事，但你信我，总有一日，我会对你和盘托出的。」
「你先留在苗疆，等我处理完一切回来找你。」
誓言是拿来打破的，flag是用来插满的。
谢鹤归这么一说，那铁定回不来了。
我一爪子按在他的嘴上。
「我们同去同归。」我看着他的眼睛，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