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眨了眨眼。
哦？喜欢我？
「什么？喜欢我？」
我听见这三个关键词，欣慰地弯起了眼。
「你居然还特意学习人类语言来跟我表白？」
我隔着笼子给他鼓掌，啪啪啪三声，响亮又真诚。
「有心了有心了，这件事我给你加十分。」
沈言听完我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接近于崩溃的呆滞。
他张着嘴，那排獠牙都露在外面，像是CPU烧了一样转不动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我这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一秒，他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疯狂挥动手臂，砸烂了礼堂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长椅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烛台被甩出去撞在墙上碎成渣，蜡油溅了一地。
那架老旧的钢琴被他一掌拍穿，琴键乱飞。
墙上那排油画也遭了殃，画里的人被他挨个扯下来踩在脚下，画框碎了一地。
一边砸，一边一遍又一遍地吃力重复。
「我不喜欢！」
「我要杀了你！」
「我不喜欢你！」
「我想杀了你！」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但不管他怎么嘶吼辩解，我都自动理解成——他不好意思承认心意，在闹别扭害羞。
又急，耳朵都红了。
这孩子，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挺诚实。
我靠在笼子里，双手枕在脑后，悠然自得地看着他发疯。
他砸得越凶，我越觉得他可爱——这说明他心里有我啊，不然至于这么激烈地表达心意吗？
我甚至开始盘算，等他气消了，我要不要再给他一个吻安慰安慰。
毕竟男孩子哄一哄就好了，不能让他带着气过夜。
「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小声点，别把嗓子喊坏了。」
我温声细语地劝他。
「男孩子害羞很正常，我理解你。不过没必要砸东西，我能明白的。」
沈言听到这话，砸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阴沉沉地盯着笼中的我。
那眼神里不再是愤怒，也不是害羞。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
6
沈言不再和我口舌争辩。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怨毒，有不甘。
还有一种「算了就这样吧」的破罐子破摔。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黑袍子扫过地面那堆碎木屑，连个回头都没有。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闹够了就去想办法讨好我，这才是正途。
小伙子，加油，我看好你。
没过多久，礼堂四周的阴影里开始窸窸窣窣地有动静。
各式各样狰狞可怖的鬼怪NPC陆续围到了铁笼四周。
有拖着肠子走路的吊死鬼，肠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有半边脸烂掉的小女孩，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有浑身是血的屠夫，手里还拎着一把缺了口的剁骨刀。
还有一些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玩意儿，一团一团地挤在笼子外面，像腐烂的淤泥一样蠕动。
它们扭曲着身体，轮番上前试图恐吓我。
吊死鬼把自己的舌头拉出来甩得像鞭子一样，啪嗒啪嗒抽在笼子栏杆上，溅下来一串黏糊糊的口水。
烂脸小女孩歪着脖子，用那双空洞的眼眶对着我，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我听不清，但那调子阴森森的，跟丧乐似的。
屠夫举起手里的剁骨刀，对着我比了比抹脖子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玩家，被这么一群东西围着，恐惧值早就爆了，当场心脏骤停而亡。
但我懒洋洋地靠在笼子里，甚至打了个哈欠。
我看着围拢过来的一众鬼怪，心里十分自得。
想来它们都是听闻我的美貌，特地过来瞻仰的。
你看那个吊死鬼，把舌头都伸出来了，那是看呆了吧？
还有那个小女孩，歪着脑袋，估计是在仔细欣赏我的五官比例。
那个屠夫更夸张，刀都举起来了忘了砍，光顾着看我了。
我没有半分害怕，甚至还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鬓发，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补了个妆。
粉饼扑了两下，口红描了描唇线，又掏出眉笔把眉毛补了补。
补完口红，我还对着笼子外的鬼怪们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大家好啊，不用客气，随便看。看完了记得回去告诉沈言，我在这里挺好的，让他别担心。对了，麻烦那个吊死鬼帮我把舌头收一收，滴我鞋上了。」
那群鬼怪："......"
它们面面相觑，尖啸声卡在了嗓子眼里，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吊死鬼手忙脚乱地把舌头缩了回去，还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小女孩不歪脖子了，端正得像个三好学生。
屠夫举着刀的手也放了下来，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
暗处看着这一切的沈言，脸色铁青。
他原本安排了整个礼堂最凶的十几只鬼怪，轮番上阵恐吓我，打算把我的恐惧值拉满，然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弄死。
至少在副本规则里，这算是「合理猎杀」。
结果呢？
我在笼子里补起了妆。
沈言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黑色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他深吸一口气，黑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7
沈言驱散了围在笼子边的鬼怪。
那群鬼怪如蒙大赦，呼啦一下全缩回了阴影里，跑的跑、躲的躲，那个吊死鬼甚至没站稳，从梁上直接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缓步走到铁笼前方。
黑雾缠绕他全身，像有生命一样翻涌缠绕。
他的皮肉开始层层剥落——先是皮肤裂开，然后肌肉翻卷，露出底下黑红色的组织。
骨骼咔咔作响，身形在黑雾中不断膨胀、扭曲，从一个清瘦的青年变成了将近三米高的怪物。
这是他最恐怖的形态——异化真身。
每一个被他用这副样子猎杀过的玩家，临死前都留下了同样的评价：
这不是人能看的东西。
他张着那张已经裂到胸口的巨口，发出低沉的、震得整个礼堂都在发抖的咆哮。
这是他最强的杀招。
任何玩家看到这副形态，恐惧值直接爆表，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原地等死。
可我压根没有看他。
我正举着那面随身小镜子，专心欣赏镜中自己的容貌。
「嗯，今天这个眉形画得不错，衬得眼睛更大了。」
我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甚至还对着镜子比了个嘟嘴的表情，又换了个侧脸四十五度角，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全把外面那个恐怖到极点的怪物当成了背景板。
镜子里的我，面色红润，唇色鲜亮，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嗯，就算被关在笼子里，也要保持美美的状态。
万一沈言在偷看呢？
沈言见我没反应，一下僵在原地。
他维持着那张巨口大张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声咆哮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过了足足五秒，他才从那堆腐烂狰狞的皮肉底下，挤出一句嘶哑的发问：
「你......为什么......不害怕？」
我终于放下镜子，看向面目全非的沈言。
他紧张地攥紧拳头，那堆腐烂的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在等。
等着我的恐惧降临在我身上。
等着我尖叫、崩溃、瘫软在地。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8
我认真打量了一番沈言异化后的模样。
怎么说呢......确实有点一言难尽。
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五官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