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三秒后，门板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警察！不许动！」
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扫进来的瞬间。
我听见陈醒说了一句脏话，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
我从眼缝里偷瞄了一眼——他踩着窗台，翻身从三楼的空调外机上窜了下去，动作熟练得像个惯犯。
李决反应更快。
他一秒钟之内从我身边退开，扯过被子把我整个人盖住。
然后转身冲到门口，张开双臂挡住那几个警察。
「你们干什么？！」
他声音都在抖。
「我女朋友低血糖晕过去了，我带她来休息，你们这是干什么？！」
「接到报警，有人报此处涉嫌迷奸。」
带头那个警察亮出证件。
「请你让开。」
「迷奸？」
李决苦笑了一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挤出恰到好处的委屈。
「警察同志，你看我像迷奸她的人吗？我们俩是一个学校的，正在谈恋爱，所有人都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解锁，翻出我们俩朋友圈的合照，递过去。
我躺在被子里，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我早该想到的。
李决这种人，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他算准了只要人没真出事，只要现场没有「证据」，他就能用「男友」这个人设把一切都圆回来。
警察盘问了他二十分钟，又盘问了披着衣服走进来的林知。
林知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把手机里那条短信举给警察看：
「是沈月发给我的！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发这种东西！」
「这位同学。」
警察皱着眉。
「目前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违禁药物，也没有发现你说的那种情况。这位李先生说他女朋友只是低血糖。」
李决适时地扶着墙蹲下来，假装好心地开口替林知说话：
「警察同志，没关系，我不追究，她也只是担心我女朋友。」
警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后收起了证件。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下次报警之前，先弄清楚情况。」
「李先生先留下来照顾女友，林知女士陪我们去局里录一下笔录。」
林知担忧地看了我好几眼。
确认我真的没事，才放心离开。
门被带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李决两个人。
他走回床边，坐下来。
我还保持着闭着眼的姿势，装得像真晕过去一样。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眼角。
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是我从眼缝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嘴角那一点压不下去的冷笑。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念念——」
「你为什么不愿意成全我，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计划，为什么不能心甘情愿地把保研名额让给我呢？」
6
我没有睁眼。
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但我的心早就乱了。
原来如此。
原来李决这么对我，只是为了得到保研名额。
陈醒得到了我的身子，李决获得保研名额。
听起来还真是两全其美。
从头到尾，都只需要牺牲我一个就好。
我能感受到李决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
我「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然后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僵硬了一瞬，随即拍了拍我的背：
「没事了，念念，我在。」
我醒来后，他把我送回了宿舍，一路上给我拧保温杯，给我拢外套，无微不至。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冷得像结了冰。
我知道我今天没撕破脸，是对的。
因为我手里这支口红录下的东西。
他和陈醒商量拍不雅照、他想毁了我——这些都是在「未遂」状态下录的。
他甚至没真的下药成功，那杯柚子茶我一口都没喝。
真把这段录音交出去，最多算他们俩「有这个想法」。
李决完全可以找各种借口推得一干二净。
「我就是跟同学开个玩笑」
「那杯茶就是普通蜂蜜柚子茶」
「我从来没打算真做什么」。
仅凭这些证据，我扳不倒他。
不仅扳不倒，我还会引起他的警惕。
所以我继续装不知情。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宿舍爬起来，给李决发了一条微信：
「昨晚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闺蜜那个人你也知道，大惊小怪。」
他几乎是秒回：「傻瓜，跟我说什么麻烦。醒了吗？我给你带了早餐。」
「好。」
我看着那个「好」字，胃里一阵翻涌。
他提着豆浆油条出现在我宿舍楼下的时候，眉眼温柔。
和昨天那个在宾馆里商量着用我换前程的男人似乎不一样。
我接过早餐，踮起脚抱了他一下：「谢谢你。」
他摸了摸我的头：「傻不傻。」
我们俩在宿舍楼下又演了十分钟深情戏，才分开。
回到寝室，我反手锁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学院的公示系统。
保研名单这两天就要出备选公示了。
我把公示名单一行一行往下翻——
苏念，专业排名第三，推免资格初审通过。
再往下翻一行。
李决，专业排名第五，推免资格初审通过。
我们俩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上辈子，我保研资格被撤的第二天，李决就顺理成章地补了我的位置。
他从一开始，要的就是我这一格。
我把公示页面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刚关上电脑，辅导员那边发来一封邮件，标题是「请核实」。
我点开。
正文只有一句话：
「有人匿名向我反映，你最近的实验数据存在疑点，请本周内到学院说明。」
发件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李决送我回宿舍，是晚上十点。
也就是说，他回去洗了个澡，冷静了一下，然后亲手写了这封邮件。
一计不成，他就又出了一计，甚至连一个晚上都没等。
7
学院要查我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系。
李决做得很聪明。
他没有自己跳出来说「我女友数据造假」。
他是在一次课题组聚餐上，「喝醉了」，红着眼圈跟导师叹气：
「老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念念她那个数据，我看着总觉得有点不稳......但我又不敢问她，怕她多想。」
导师是个出了名的严谨人，当天就把这件事上报了学院。
三天之内，整个系都知道了——苏念那个保研种子选手，可能数据造假。
更妙的是，李决在整个过程中，永远站在我这边。
他在我面前皱着眉：「念念，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说你，我信你。」
他在我室友面前叹气：「我已经跟老师解释过了，念念不是那种人。」
他甚至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清者自清，等结果」，配图是我送他的那支钢笔。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所有人都觉得——李决真是个难得的好男友，女友出了这种事，他不仅没跑，还在替她说话。
只有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我崩溃。
只要我在调查小组面前慌了，只要我一句话说不清楚，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失望」，再「痛心疾首」地和我划清界限。
到时候，我数据造假、人品败坏。
他不过是个「被前女友蒙蔽」的可怜男人。
调查小组通知我周三下午两点，到学院会议室说明情况。
通知发下来的当天晚上，校园论坛飘红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实锤，某系保研种子选手实验数据涉嫌造假，多图」。
帖子里贴了一组实验记录的截图。
那是我去年冬天做的那组对比实验。
截图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