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园的余火还没熄。
李震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档位上切得飞快。车厢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是叶正华从火场里抢出来的硬碟散发出来的。
老大，这硬碟里装了逻辑锁。苏定方抱著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出了残影。这帮孙子在硬体里埋了离线倒计时。只要脱离特定基站信號超过一小时，数据就会物理格式化。
叶正华靠在后座，手里捏著那个沾了孙长青血跡的打火机，没点火。
还有多久？
十七分钟。苏定方额头上全是汗。按照现在的路况。
话音刚落，前面的路口突然亮起了刺眼的黄色警示灯。几辆工程抢修车横在路中间，几个穿著市政工作服的人正慢吞吞地拉起警戒线。
李震踩了一脚剎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前面的，监察室执行公务，让开！
一个戴著安全帽的汉子走过来，敲了敲车窗，一脸公事公办。
不好意思，领导。前面燃气管道泄漏，隨时有爆炸危险。为了安全，所有车辆绕行。
绕行得跑半个二环，起码半小时。
叶正华降下车窗，那股子从秦城监狱和西山火场带出来的戾气，让那个汉子下意识退了半步。
谁让你来的？
交管局的命令。汉子眼神有些躲闪。
叶正华没废话。
李震，直接撞过去。
龙首，这可是工程车。李震嘿嘿一笑，眼里透著股狠劲。
撞。出了事，我兜著。
李震猛地掛上倒档，又迅速推入一档，油门直接踩到了底。红旗车的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加装了防撞梁的车头狠狠顶在工程车的侧门上。
哐当一声，重达数吨的抢修车被硬生生顶开了三米宽的缺口。李震借著反弹力，方向盘一打，车子擦著火星子窜了出去。
老大，倒计时还剩九分钟！苏定方喊了一句。
红旗车一路鸣笛。
车还没停稳，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就围了上来。领头的是个熟面孔，中央警卫局副局长张得志。此人平日里见谁都带著三分笑，但这会儿那张脸板得像块生铁。
叶主任，深夜入宫，不合规矩。张得志拦在车门前，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叶正华下车，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发烫的硬碟。
张得志盯著那个硬碟，眼神里透著股贪婪。叶主任，请配合。
张局长，我手里拿的是孙长青的命。叶正华盯著他。你確定要在这儿跟我谈规定？
职责所在。张得志挥了挥手。来人，请叶主任去接待室，东西拿去消磁检查。
几个警卫围了上来，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震闪身挡在叶正华身前，那只一直提著的雨伞伞尖已经抵在了张得志的鞋面上。
谁动一下试试？
叶正华没动，只是冷冷地看著张得志。
苏定方，他刚才跟谁通话？
苏定方坐在车里，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老大，黑进去了。这孙子刚才接了个加密频道，对方让他拖住咱们十分钟，消磁车就在后门等著。
外放。叶正华简短下令。
苏定方敲下回车键。
红旗车的车载扩音器里，突然传出一个阴惻惻的声音。
……张得志，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十分钟內必须把那个硬碟毁了。只要数据没了，没人能动得了何老。明白吗？
明白了，绝对不会让叶正华进门。这是张得志自己的声音。
全场死寂。
原本忠於职守的警卫战士们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覷，最后目光全部集中在张得志身上。
张得志的脸瞬间变成了紫红色。
这是偽造的！这是技术构陷！
叶正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力道大得让张得志原地转了半个圈。
规矩是给忠臣立的，不是给狗立的。
叶正华跨过瘫在地上的张得志，对著那群警卫喊道。
监察室办案，通敌者死。开门！
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办公室內，老人披著件睡衣，坐在书桌后。茶杯里冒著热气，显然他也没睡。
苏定方把笔记本接上大屏幕。隨著最后三秒倒计时的跳动，硬碟被暴力破解。
屏幕上没有预想中的贪污名单，而是一份標著“绝密”红头的战略白皮书。
《沉船计划》。
老人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在了手背上。
白皮书的內容触目惊心。所谓的粮食绝育只是这个计划的冰山一角。他们的最终目的是通过製造人为的粮食危机，引发社会动盪，然后推动“国家资產证券化”。
简单来说，就是把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核心国企、自然资源、战略储备，全部打包低价出售给几个海外信託基金。
而这些基金的幕后控制人，全都是国內那些已经洗白了身份的“影子家族”。
这哪是改革，这是在分尸。
老人看著屏幕上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签署人是谁？
苏定方拉到最后一页，指著那个经过多重加密的电子签章。
经过底层逻辑对比，这个计划的宏观模型和数据算法，和国家发改委宏观战略研究院院长何国维的学术论文完全一致。
何国维。
听到这个名字，屋里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正华，你確定是他？首长的声音很低。
底层的代码骗不了人。苏定方指著屏幕。这个名为『摆渡人』的代號，在过去十年里，通过农业、医疗、金融三个口子，一共转移了超过两万亿的资產。
叶正华掐灭了菸头。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刚到门口，李震突然指著天空。
龙首，快看！
叶正华抬头，数以千计的微型无人机正从四面八方匯聚。它们没有灯光，只有螺旋桨切割空气的细微嗡鸣。
苏定方的笔记本突然黑屏。
臥槽！全频段阻塞！老大，这帮人疯了，他们动用了电子干扰吊舱！
紧接著，全城的通讯信號瞬间中断。
李震把手摸向后腰。
龙首，他们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叶正华看著那遮天蔽日的无人机群，嘴角露出一丝冷厉。
那就看看，到底谁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