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春,柳如儿诞下一子,因东方露白时分降生,故取名一个白字。
时光荏苒,转眼一晃,十年过去了。
这千羽楼的小公子夜白也出落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因深得父母亲人的溺爱,他自幼便无比的顽皮淘气,在千羽楼那叫一个无法无天,才十岁,便没人能管得了他了。
一日晌午,这小子趁大人们都在午睡,独自一人潜入他爷爷夜玄的书房,将他爷爷藏的一坛好酒偷吃得干干净净。
酒虽说是好酒,可终究是会醉人的,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如何能胜得住这百年老窖的酒力呢。喝完酒,他就有些意识模糊,连路都走不稳了。也难为他小小年纪,还记得偷吃了东西要逃走,他趁着这雄浑的酒力还没上来就逃出了书房,一路跌跌撞撞,迷迷糊糊就来到了千羽楼东边的莲花池塘。
他依稀记得,在莲花池塘的中央,有一座凉亭,那是他认为最适合睡觉的地方,每年夏天,他都光着小肚皮躺在凉亭的竹椅上纳凉睡觉,池塘里莲花的清香随着清凉的风,一阵阵地吹来,躺在这样的地方睡觉,简直不要太舒服。
想到这些,夜白便撑着身体朝莲花池塘走去,去到凉亭,得先走过一段架设在池塘水面的走廊,他如搅了蟠桃盛会的孙猴子一样,一步三倒地在走廊上走着,一个不小心便栽入了池塘里,在冰凉的水里没扑腾几下,便沉入了水底。
这边夜鸿夫妇午睡已醒,却不见平日里闹腾得不行的小猢狲,或是心灵感应,他们察觉到不对,便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寻儿子。
听说夜白不见了,千羽楼上下顿时就炸了锅,夜玄发动门人弟子满地找人,甚至把后山的百年老林都掘地三尺了,可怜了那些无辜遭殃的参天古树,竟被生生地砍倒了。
找了一个下午,终于有人在莲花池塘的凉亭下面找到了夜白,他飘在水面,小小的脸蛋上带着晕红。
柳如儿见了被打捞上来的儿子,顿时悲从心来,一下就扑了过去,悲天动地地大哭了起来。
夜鸿是习武之人,又心细如发,他自然一眼就瞧出这孩子只是喝醉了酒睡着了,只是他很好奇,为何这兔崽子在水里也能睡着,竟没被淹死!
这原是一场虚惊,但却令夜玄不得不担心如果再放任这小子如此胡闹下去,恐怕他的性命早晚要被他自己断送,虽然溺爱这小孙儿,他也不得不狠下心来,将夜白送入了伏魔堂。
伏魔堂是千羽楼新进弟子训练的地方,凡不能通过伏魔堂考核的弟子,都无法进入千羽楼成为正式弟子。
因伏魔堂是夜玄自己设立的,所以没人比他更清楚,进入伏魔堂要历经多少艰辛和困苦,没有过人的毅力和强大的心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通过伏魔堂的考核的。
而且,更要紧的是,伏魔堂的堂主是夜玄的堂哥夜虚,他可是个极严格又不讲情面的人,就算夜玄去说话,也未必管用。
柳如儿自然不愿意把自己年幼的儿子送去这样的地方进行历练,夜鸿好说歹说了一天一夜,柳如儿才不得不同意,这也是为了孩子好,若继续放任他这样胡闹,怕就如夜玄所说,连他自己的小命都在栽在他自己手里。
夜白倒是不太明白进入伏魔堂意味着什么,听了爷爷夜玄说里面有许多和他年龄一般大的孩子,他竟叫着要入伏魔堂去。
若他知道,那一去,便是九年,他肯定死也不愿意去的。
伏魔堂在千羽楼山脚下的一个地室里,进入伏魔堂后,若无法通过最终的考核,便永远无法进入千羽楼。
自然,千羽楼的人也无法进入伏魔堂,这也就是说,在夜白没有通过考核前,他的父母是无法去看望他的。
就这样连哄带骗,夜白来到了伏魔堂,当他身后的石门关闭时,他看到门外他的父母满脸愁绪的样子,瞬时就后悔了,待要冲出去时,石门已经重重地关闭了。
这时,一个脸黑得像阎王一样的老头,板着面孔出现在他身前,这老头二话不说,拉着他的胳膊走进了地室的内层石室里。
这里确实有不少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但这些孩子的面孔,跟这个黑脸老头一样严肃,好像他们并不是天真烂漫的孩子,而是替这阎王看门的小鬼。
这些小鬼,人人手里拿着一柄短剑,对着一根粗大的木桩,机械而重复地砍着,而这木桩却丝毫砍不出一丝剑痕,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神铁木,若无锋利的刀剑和强大的内力,根本无法砍开它。
黑脸老头就是伏魔堂的堂主,千羽楼楼主夜玄的堂哥夜虚,这里的孩子都在私底下称他黑脸阎王。
夜虚拿出一柄短剑,嗯了一声递给了夜白,然后指着那群孩子之中一根新立的木桩,示意他去砍木桩。
夜白哪里是如此听话的孩子,他接过短剑,径直掷在地上,小眼带着怒气地白了夜虚一眼,嘴里带着傲气,气呼呼地冷吭了一声。
夜虚瞧了,没说话,而是捡起地上的短剑,再次递给了夜白,夜白接过剑,再次丢在了地上。
夜虚看了,一巴掌扇在夜白的脸上,这一巴掌既狠又准,夜白稚嫩的小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且掌印里已有鲜血渗出。
夜白被夜虚这一巴掌直接打懵了,在千羽楼的这十年里,还从来没人敢如此对他,他心里虽然委屈,但却开始有些害怕。
在又痛又怕间,夜白哇地哭了出来,而他身边的那些孩子,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夜白刚哭出来,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他的另一边脸上,夜白立刻又懵了,这时一个和他年龄一般大的一个小姑娘忍不住瞧了他一眼,她用明亮的眼睛盯着夜白,对他缓慢地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不要再哭了,否则还要挨打。
夜白终于明白,这里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而他眼前的这个黑脸老头,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夜白不敢再哭了,他接过夜虚再次递过来的短剑,慢慢地走到一根无人的木桩前,学着大家的样子,一剑又一剑地对着木桩砍起来。
大概砍了两个时辰的木桩,黑脸老头将他们带到了另一个石室,石室呈长条形状,两边摆着桌子,却没有凳子,每个桌子下方放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烧着炽热的银碳。
孩子们一个个走到桌子里面,拿起桌上的书本,双腿跨在火盆两边,蹲起了标准的马步。
这就是他们的课堂,即便是读书习字时,仍要继续修炼内力,锻炼体魄。
夜虚翻开书本,对堂下的孩子讲学剑经,剑经是千羽楼的入门心法,它讲的是用剑之道。
“剑者,开双刃,凶险诡异,变化万千,剑锋所向,生而为杀。”
“手持利剑,必有杀意,恪守本心,勿妄勿纵,秉承善念,虽恶不伐,伐必死,剑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