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拐进朱雀大街，张伟就开始坐立不安。他把半截糖老虎棍儿戳在牙缝里磨，看着窗外掠过的朱红宫墙直咂嘴：“翠微，你说这皇城根儿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翠微正给他包扎脚心的小伤口，闻言手一抖，白布条在脚踝上缠成了死结：“娘娘您小声点！这可是天子脚下，哪能跟市井比吵闹？”
“不是那意思。” 张伟嘬掉糖棍儿上最后点甜味，“你看啊，刚过西市那片，卖菜的跟收税的吵得跟下饺子似的，怎么一进内城，连狗都不敢叫了？这不正常。”
话音刚落，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小太监捧着卷宗跑得跌跌撞撞，其中一个撞在马车上，惊得张伟差点蹦起来。
“瞎了眼的东西！” 随车护卫低声呵斥。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磕头：“回大人，是…… 是南边水灾的折子，急着送进养心殿……”
张伟扒着车帘缝往外瞅，正看见那卷宗封皮上盖着鲜红的 “急” 字印。他缩回手摸着下巴，突然拍了下大腿：“我说怎么不对劲，合着是有大活儿要来了！”
翠微给他套上软底鞋的手顿住了：“娘娘说什么胡话呢？水灾是天大的祸事，多少百姓要遭殃……”
“所以才是大活儿啊。” 张伟挑眉，“你想啊，这就跟公司突然接了个烂摊子项目一样，处理不好要丢饭碗，处理好了…… 嘿嘿，升职加薪不是梦。”
他这话没头没脑，翠微听得直眨眼：“可…… 可赈灾哪能跟做买卖比？那得调粮、修河堤、还要防瘟疫……”
“哎？你懂的还不少。” 张伟挺意外，“不过你说的这些，全是执行层面的问题。关键得看顶层设计，也就是项目规划 ——” 他突然意识到翠微听不懂，改口道，“就是得先想明白，这灾怎么救才不白救。”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东宫，刚落地，就见个老太监蹲在廊下唉声叹气。张伟认得他是负责采买的刘总管，平时抠门得跟貔貅似的，这会儿倒像被抽了骨头。
“刘总管这是丢了钱袋子？” 张伟凑过去打趣。
老太监抬头看见是他，苦着脸拱手：“娘娘您别取笑奴才了。刚从户部回来，南边报上来的灾情册子，光是赈灾粮就得支用国库三成，陛下都快把御案掀了。”
张伟摸着下巴听着，突然问：“受灾的地方，是不是正好在淮河下游？”
刘总管愣了下：“娘娘怎么知道？正是淮扬一带。”
“那地方我熟…… 呃，我爹跟我提过。” 张伟赶紧圆谎，“河道淤塞得厉害，每年雨季都得淹一回，光送粮有什么用？治标不治本。”
他转身往寝殿走，边走边跟翠微念叨：“你想啊，送粮过去，灾民等着官府发，跟等着老板发救济金似的，越等越懒。不如让他们自己动手 —— 给修河堤的发粮食，给疏通河道的发银子，这叫以工代赈，懂不？”
翠微跟不上他的思路，小跑着追问：“可…… 可他们都饿肚子了，哪有力气干活？”
“所以得先开粥棚稳住局面，但是！” 张伟突然停下脚步，竖起手指，“粥棚里的粥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太稠了有人会囤，太稀了不经饿，得跟公司下午茶似的，管够但别浪费。”
他说得起劲，没注意萧景珩正站在月洞门那儿。太子手里捏着本奏折，玄色常服的领口被风吹得微敞，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张伟撞进他怀里才反应过来，吓得差点顺拐：“太…… 太子殿下！您啥时候在这儿的？”
萧景珩没接话，只是扬了扬手里的奏折：“以工代赈？”
张伟心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可是他刚才跟翠微瞎侃的。他挠着头装傻：“殿下您说啥？我…… 我刚跟翠微说绣活呢，以工代赈…… 就是多绣点帕子救济穷人……”
“哦？” 萧景珩挑眉，“那疏通河道的绣活，该用几尺丝线？”
张伟的脸腾地红了，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见太子转身往书房走：“进来。”
进了书房，萧景珩把奏折往案上一推。张伟瞟了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灾情，光灾民数字就看得他眼晕。
“说说你的想法。” 萧景珩给自己倒了杯茶，“别再提绣活。”
事到如今，张伟也光棍了：“其实也简单。与其把粮食白给灾民，不如让他们干活换。修河堤、清淤泥、甚至给官府运东西，按劳分配。一来能解决灾情，二来能修水利，三来还能防着有人趁机屯粮 —— 这叫一举三得，项目效益最大化。”
他说得唾沫横飞，没注意萧景珩的眼神越来越亮。等他说完，太子突然问：“那瘟疫呢？淮扬湿热，灾民聚集容易生疫。”
“这更简单！” 张伟拍桌子，“隔离啊！找片空地搭临时棚子，把生病的和没病的分开。饮用水必须烧开，厕所建在下风口 —— 这些都是基本操作，跟公司搞卫生检查一个道理。”
萧景珩没说话，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张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离谱了。
突然，太子笑了。不是那种冷笑，是嘴角真的往上弯了弯，像冰面裂开道缝：“沈将军的军营里，教的倒是周全。”
张伟赶紧顺坡下驴：“那是！我爹说，行军打仗跟治灾差不多，都得讲究章法。”
“你刚才说的‘以工代赈’，” 萧景珩拿起笔，“再说详细点。”
张伟咽了口唾沫，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成立专门的救灾指挥部…… 就是临时衙门，让能干事的官儿牵头。第二，粮食按人头定量，干活的多给，不干活的少给，杜绝懒人。第三，让当地富户捐钱捐粮，给他们发个‘爱心企业家’…… 呃，是‘乐善好施’的牌匾，名利双收。”
他越说越顺，把现代救灾那套理论揉碎了往古代框架里塞。萧景珩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纸上记两笔，偶尔抬头问一句 “如何防止官员中饱私囊”“粮食运输如何防盗”，都被张伟用 “绩效考核”“监工制度” 给糊弄过去了。
等张伟说得口干舌燥，萧景珩才放下笔：“这些法子，写下来。”
“啊？” 张伟懵了，“我写？我那字……”
“让翠微代笔。” 太子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写得详细些，晚上给我。”
看着萧景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伟才瘫坐在椅子上，摸着胸口直喘气。翠微端着茶水进来，手还在抖：“娘娘…… 您刚才说的那些，要是被御史听见，会说您干政的！”
“怕什么？” 张伟灌了口茶，“这叫提供项目咨询，不算越权。再说了，真能成，那可是大功一件 —— 到时候别说凤印，说不定还能给我评个‘年度最佳太子妃’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没注意窗外的廊下，萧景珩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页记满了 “奇思妙想” 的纸，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远处传来打更声，张伟突然一拍大腿：“坏了！光顾着聊工作，我的糖画连锁计划还没细化呢！”
翠微：“……” 她觉得自家主子，怕是真把这东宫当成公司写字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