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中午十二点时，大雨将中环摩登商厦都尽数模糊掉。
林舒雯独自回到文华，正在酒店套房内收拾衣物。飞洛杉矶的航班在三天之后，她没有告诉陈天雄，准确来说，是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
下次回香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这段本不该发生的孽缘迟早也要斩断，趁他还没有在自己心里驻扎得太深，趁自己现在尚有快刀斩乱麻的利落，干脆直接切割干净，走为上策。
昨日那个梦再次警醒她：人生栽一次就够，不必再重蹈覆辙。
“叮咚——”
“叮咚——”
几下门铃声响起，女人整理动作停了一瞬在想是谁，下一秒就听见表姐在外面叫她名字：
“Shreya，是我，开门。”
语气不太妙，林舒雯还是不得不起身往玄关去。
一开门，便看到施薇冷着脸盯住自己，而后又往套房里左看右看，好似来到捉奸现场。
“就你一个人？”
“…What？不然还有谁？”
女人虽觉忐忑，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回应表姐的问题。
“陈天雄呢？！那个扑街在哪里？”
听到这名字，林舒雯顿时心中一惊，张嘴就开始狡辩：
“表姐，我怎知道他在哪里？我同他又没什么关系，那种咸湿麻甩佬怎么配在我这间房——”
“那昨晚怎么是他接你的电话？”
施薇这话问得对方语塞，从小到大，表妹撒谎的表情她再清楚不过。
一双上扬丹凤眼睨过去，林舒雯不敢正视，脑里开始疯狂回想昨夜在酒廊里发生的事，可想破头，她也没想到陈天雄那个衰人几时帮她接了电话，还嘴贱地暴露两个人不可见光的关系。
见她不语，施薇更加笃定，也更加生气。
此刻她已经不想追究这两个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也不想再听她辩解，只是恨铁不成钢地一番连珠炮言语劈头盖脸地攻过来：
“林舒雯，你命里犯古惑仔啊？”
“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能不能不要再跟这些危险人物接触啊！”
“你同谁玩是你的自由，我没权利干涉，但是不能是这种让你随时都有人身安危的人在一起，你知不知我担心你整整一晚！？”
面对表姐这番疾言厉色的质问，林舒雯最初的慌乱与心虚渐渐沉淀，慢慢就散得一干二净。她慢悠悠把手里那条裙子放在双人床边，走到迷你酒吧台前给自己和施薇一人倒了一杯冰镇巴黎水。
“表姐，你讲够未啊？”
她端着杯子转过身来，语气懒散：“我承认，昨晚我是同他在一起。但那又怎样？”
“大家玩玩而已啦，又不是认真的。而且我已经不是细路女喇，我知他是什么人，更知道同他扯上关系有什么后果。”
“再过三天我就回洛杉矶，等我上了飞机，他人是死是活还是进赤柱食皇家饭都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不会同他有什么瓜葛，你放心喇。”
林舒雯一口气说完，眼眸里的理智与决绝异常坚定，仿佛昨晚在天台上与那男人疯狂缠绵，被他的言行震得心跳过载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
可听表妹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施薇感觉自己乳腺都快被她气到堵塞。
“Shreya！”
“他们这些古惑仔手段下作没底线的！我是怕你吃亏你明不明啊？！你记不得当时在机场他怎么对你的？你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跟他不清不楚！你是不是还未受够教训？！”
“你忘记当年车宝———”
“够喇表姐！”
“何必一世都把一个死人挂在嘴边！？”
那个名字还未说完整，女人就像是出现应激反应般打断施薇的劝告，她将水杯重重放置在吧台，想起那个梦，心还是会一阵阵抽痛。
见对方不愿再旧事重提的态度，看到她眼底晦暗不明的苦痛，施薇自觉自己太过关心则乱，触及到了她最不愿被揭开的伤疤。
于是调整呼吸片刻，她坐到吧台边的单人沙发里，试图把语气放缓下来：
“Shreya，我知你心水清有分寸，我也害怕你再出事…但那样的打击，人生只有一次就够。我想姨妈在天有灵，也跟我一样心情，都不希望你再受伤。”
闻言，林舒雯咬唇沉默几秒，才又点点头回应：
“表姐，我明白的。我不会再见他了。”
见表妹终于肯听自己话，施薇欣慰地长舒一口气，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她面前。
她伸出双手温柔坚定地抱住林舒雯，就像小时候那样，轻揉她头发，给予所有自己能给的安慰与温暖。
翌日傍晚。
陈天雄坐在皇朝会私人包厢内，桌上的Marlboro抽了半包，整个人被烟幕缭绕，像是要腾云驾雾远离这末日销金窟。
对面雷耀扬百无聊赖把玩着手中打火机，时不时抬眼去看那只脸色沉郁的死乌鸦。最近这衰人虽然做事明显比之前认真仔细许多，但他偶尔的走神，还是败露了些许异常端倪。
“乌鸦，你有心事啊？”
男人一语道破，透过烟草燃烧组成的屏障去看下山虎面上的表情，目光里尽是要将其剖析透彻的凌厉。
“哇？雷老板，我心事重重你都看得出？难道你上一世是我肚里蛔虫？”
“我是在想公关界那么多靓仔又多金的精英人士，每日应酬又那么多，我在担心你同齐小姐，到底能拍拖到几时呀。”
乌鸦嘴贱本性难改，一张嘴就直戳对方要害。但雷耀扬对这段感情自有把握，并非是对方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不堪一击。点燃手中More细烟，他才又开口：
“我们拍拖到结婚都没问题。”
“倒是你，最近多少都有点心猿意马。不是跟我讲林舒雯不是你杯茶？前几日你的车怎会停在文华？”
闻言，陈天雄心里猛然一坠，后背一阵恶寒。
雷耀扬这扑街几时看到的？他又怎知林舒雯会住在文华？自己什么时候被他监视了？
自知情况不妙，陈天雄面色微变，但死鸭子嘴硬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把吸到尽的烟头往水晶灰缸里摁碾至熄灭，用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嘲讽回去：
“雷耀扬，真是世风日下喇，我都不知你几时改行做狗仔？怎么连我路过去文华屙屎你都要管？”
“再说林舒雯个癫婆，她有什么好值得我同她扯上关系？我见到她都要躲远点。”
见对方死不肯承认，雷耀扬也懒得戳穿，当下形势紧张异常，一切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于是，他露出一脸似笑非笑看似欣慰的表情，慢悠悠回应：
“那最好。”
“现在的情况不是讲笑，我们几个要是出一点差错就会没命，大家同声同气做好这一局，以后万事顺遂。”
“得喇得喇得喇，这些不用你讲我都知，你管好你自己就得。”
陈天雄白他一眼，又翘起二郎腿大剌剌靠回沙发里。
片刻后，包厢雕花木门被从内向外拉开。
骆驼大步跨进来，家强极有眼色地留在门外，反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见老顶驾到，原本横七竖八瘫在沙发上的陈天雄收敛了几分，懒洋洋地直起腰来坐好。骆驼脸色凝重顺势在他身旁坐下，咳嗽一声润了润嗓子才压低音量道：
“刚同北边手下人碰完头。”
“事情定下了，最迟下个月特派员会到香港，但是具体时间和会面地点还有待商榷。你们两个最近不要出埠，曹四那边的人还要应对。”
“九七不剩几个月了，北边这次要的是干净利落，要把曹四做成死局，连那班英国猪都保不住他！我们给北边做污点证人，就是在给社团几万兄弟买下一张后半生平安纸啊……”
听着骆丙润除了重要事情之外的那些啰里八嗦的场面话，陈天雄在一旁略显不耐地掏起耳朵。
看到他这吊儿郎当没个正型的衰样，为了社团前路一直日夜悬心的骆驼反手“啪”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雷耀扬见乌鸦顿时痛得含胸弯腰，猜测龙头这一掌，至少用了五成力道。
“你个衰仔，不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