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王嘉一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地敲击在他的耳膜上：
“看到我们了？要不要下来。”
贺长生呆呆地望着楼下晨光中的身影。
下去？怎么下去？爸爸和阿姨就在楼下客厅……
这时，他肩膀上的小纸人忽然跳了下来，落在他握着的手机边缘，伸出纸片手臂，用力指向窗户的锁扣，然后又做出一个“推开”的动作，最后指向窗外下方。
那里恰好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粗壮的枝桠延伸过来，几乎要触到别墅的外墙。
贺长生瞬间明白了。
他房间在二楼，这棵树……
贺长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轻轻拉开窗户锁扣。
晨风带着凉意灌入房间。
他探出半个身子，目测了一下窗台到那根粗树枝的距离。
不算远，但需要一点勇气。
下面，王嘉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举着手机的身影顿住了。
贺长生心一横，对着手机那头喊了一声“好！我下来了！”
“什么？等等，长生你……”
王嘉一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带着明显的错愕和阻止意图，但话还没说完。
贺长生已经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双手扒住窗沿，身体向外一探，脚下用力一蹬！
“我靠——！”
楼下的王嘉一只看见二楼那个熟悉的身影决绝地猛地蹬离了窗台，像一只笨拙却义无反顾的雏鸟，朝着那根横斜的枝干纵身扑了过去。
晨光勾勒出他跃起的剪影，衣衫在风中鼓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王嘉一右手还抓着手机，左手已如闪电般探入怀中，指尖捻出一张黄符纸，靠着一口精纯的灵力在符纸上瞬间烙印下最简单的“缓”字符文！
“去！”
他低喝一声，符纸脱手，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芒，疾射而出，瞬间掠过半空。
贺长生只觉得身体陡然一轻，预想中撞上树枝的剧痛并未传来。
下方仿佛凭空生出一股托力，稳稳兜住了他，极大减缓了下坠的势头。
他像羽毛一样晃晃悠悠地飘向地面，甚至还有余暇感受到晨风拂过耳际。
欸？
一点儿不疼？
“喜欢地上是吧？趴着舒服？”
还没等他回过神，王嘉一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贺长生！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坏了？！我让你下来，是让你走楼梯，走后门，哪怕从排水管爬下来！你干什么？谁让你直接表演空中飞人了？！啊？！你以为你是人猿泰山还是松鼠成精？！”
他一边骂，一边手也没闲着，飞快地把贺长生拉出来，上下其手粗略检查了一下：
“……还行，零件齐全。”
贺长生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劫后余生的心悸还没平复，又被这连珠炮似的吐槽砸得晕头转向。
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先打了个小小的哭嗝。
这时，那个小纸人也窸窸窣窣地从贺长生领口钻了出来，跳到王嘉一手背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扁平的身体上下晃动，似乎在急切地汇报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王嘉一看着贺长生脸上的巴掌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闻昼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摸出了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湿巾，拆开，递给了王嘉一。
王嘉一正没好气，顺手接过湿巾，看也没看，“啪”一下直接糊在贺长生泪痕未干又沾了灰的脸上：
“擦擦！”
贺长生被凉丝丝的湿巾一激，终于缓过神，看着眼前气得跳脚却第一时间接住自己的王嘉一，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嫌弃却递来湿巾的“江让”，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辩解：“我……我以为你让我跳……”
“你以为，你以个大头鬼的为。”
王嘉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简直要被他气笑，“我话都没说完，你那脑袋里装的都是豆浆吗？！”
“长生？！你干什么？！下面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二楼窗户被猛地用力推开，郑月莉惊怒交加的脸出现在窗口，声音尖利。
王嘉一慢悠悠地抬起头，灿烂地咧嘴一笑，挥了挥手，声音清亮，带着十足的学生气：
“我们是长生的同学，来接他回学校复习备考！就不打扰了，周末愉快啊！”
说完，压根不等楼上反应，一手拽着还没擦完脸的贺长生，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站住！贺长生！你给我回来！！” 贺洲暴怒的吼声从二楼窗口炸开。
三人速度很快，几步就冲到了路边那辆黑色卡宴旁，只留下一道尾气和二楼窗口那两张气急败坏的脸。
车内，王嘉一靠在后座，指尖捏着那个已经汇报完工作，此刻正瘫在他掌心装死的小纸人。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它的扁脑袋，抬眼看向身边还在用湿巾机械地擦着脸，眼神有些放空的贺长生，开口问道：
“长生，你现在怎么打算？”
贺长生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话问了一半，他目光落在那个小纸人上，顿住了。
王嘉一举起小纸人，在贺长生眼前晃了晃：“喏，目击证人……证纸，说说吧，接下来想怎么着？”
贺长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我想先去找我妈妈，现在就去。”
“然后呢？”王嘉一追问。
“然后……” 贺长生眼神渐渐聚焦，里面燃起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给她转院！钱的话，妈妈手里还有存款，我也能自己挣钱！我不靠他们！”
“好样的。” 王嘉一打断了他有些凌乱的计划，干脆利落地说，“钱我借你，先用着。”
贺长生感动极了，又有些担忧：“嘉一，你……你哪来的钱？”
他记得不久前王嘉一还需要他接济来着。
王嘉一眉毛一挑，把手里的小纸人往自己外套口袋里一塞，双手抱臂，摆出一副“老子深不可测”的姿态：“看不起谁呢？”
再说了，就算他的钱不够，这不是……还有金大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