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海城笼罩在一场连绵的秋雨里，雨丝细密，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窗户，将城市的喧嚣洗刷得柔和了许多，却也带来一股挥之不去的潮闷。
王嘉一确实得了几天清闲。
他大半时间窝在自己的公寓里，客厅宽敞的地板上几乎铺满了裁切好的黄符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朱砂和特制墨汁的气息。
朱砂的痕迹尚未干透，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王嘉一盘腿坐在“符海”中央，头发随意地用一截铅笔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格外认真的小脸。
笔尖流转间，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符文便跃然纸上，隐隐有灵光内敛。
沈叙白和严邡按响门铃，推门进来时，就被眼前这“黄纸铺地、符文漫天”的景象震得愣在了门口，半晌没敢迈腿。
王嘉一听见动静，头也没抬，笔尖稳稳落下，勾完最后一笔，才放下毛笔：“愣着干嘛？进来啊，又没布阵。”
沈叙白咽了口口水，下意识推了旁边的严邡一把，示意他先走。
严邡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目光还不住地往周围那些符纸上瞟。
“小、小七啊，” 严邡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有点起来了，“你这是……”
他知道王嘉一天师出身，擅长符箓，但一次性画这么多，这也太夸张了吧！
“啊，你说这些？” 王嘉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满屋子的黄符，“画多了，晾干而已。”
说着，他手指并拢，随意地掐了个收束的法诀。
只见地上那些看似散乱的符纸，呼啦啦地翻飞起来，迅速而整齐地一张叠一张，在空中汇成几摞，然后轻飘飘地飞落到王嘉一脚边的几个大号收纳盒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严邡和沈叙白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
王嘉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看向两人：“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叙白嘿嘿一笑：“我们这不是……想着风灵会笔试成绩快出来了嘛，过来慰问慰问。”
他说得情真意切，就是眼神却有点飘。
王嘉一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眼神里的狐疑毫不掩饰：“慰问？打气？空着手来？”
严邡肩膀一塌，直接坦白：“好吧好吧，说实话，我们跟三队那几个家伙打赌了！赌你这次笔试成绩肯定比他们队那个天才新人高！”
沈叙白赶紧补充：“小七啊！这回赌注下得有点大……要是输了，我们俩未来一个月就得给五队那帮孙子当牛做马，端茶送水跑腿买饭随叫随到啊！”
他双手合十，做哀求状，“所以，小七同志，为了你两位哥哥的尊严和未来的幸福生活，一定要争气啊！拿出你四十分钟交卷的气势来！”
王嘉一：“…………”
王嘉一脑子转得飞快，看着两人那副全指望你了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那，赌局赢了，我有什么好处呢？”
沈叙白一愣，试探道：“赢了……我们让那帮人也给你当一个月牛马？”
王嘉一笑而不语，慢悠悠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画符工具。
严邡咬牙：“那……我们俩这个月的工资奖金，分你一半？”
王嘉一还是不说话。
沈叙白看看王嘉一，又看看严邡，忽然双手交叉抱住自己，一脸惊恐：“小七！你不会是……看上我们俩的肉体了吧？！这可使不得啊！”
王嘉一&严邡：“…………”
神经！
两人齐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行了，别演了。” 王嘉一停下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我对你们的工资和肉体都没兴趣，我想知道的是……闻队，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如同按下静音键。
沈叙白和严邡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刚才还活灵活现的表演顷刻褪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要完”两个字。
“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哈……” 沈叙白干笑着，眼神飘忽，开始往门口挪，“我突然想起来，局里还有个报告没交……”
“对对对，我好像也有个数据要核对……” 严邡立刻附和，脚步比沈叙白还快。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他不是人吧。”
王嘉一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已经摸到门把手的沈叙白和严邡，身体骤然僵住，冷汗瞬间就从额角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开。
闻昼明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屋内情景，最后落在王嘉一身上，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想知道我的身份，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却让门口的沈叙白和严邡头皮发麻。
王嘉一挑眉，迎上他的目光，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带着点挑衅的笑意：“闻队愿意告诉我？”
“当然。” 闻昼明微笑，那笑容完美无瑕，缓缓吐出后半句：“——不愿意。”
“要自己发现，才好玩，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盯着沈叙白和严邡说的，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沈叙白&严邡：“！！！”
两人瞬间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老大我们错了！我们这就去写检讨！深刻检讨！赌局作废！立刻作废！”
“行了。” 闻昼明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王嘉一身上，似乎对于刚才的身份探讨风波并不打算深究，只是将话题拉回正轨，“等着成绩公布吧。”
刚才仓皇逃窜到楼道里的沈叙白和严邡，又像两只探头探脑的鹌鹑，慢慢从门框边挪了回来。
闻昼明看着他们这副怂样，金眸微眯，“我看你们最近是太闲了，回头我跟五队那边打个招呼，把你们都送过去交流学习一段时间。”
两人哭丧着脸，缩着脖子，老老实实挪到客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乖得像两个等待老师发试卷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