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日傍晚。
十三个人坐在等待区，姿态各异，但表情差不多，眼观鼻鼻观心，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不是不想出去，而且根本出不去，只能在这里硬扛。
候场区的灯惨白，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偏偏还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坏掉了还是什么特殊情况，衬得整个氛围分外诡异。
这是面试，是淘汰赛，十三个人争三个名额。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笔试杀出来的，可能从他们进入候场区面试就已经开始了，现在是在磨练他们的耐力。
但总有人闲不住。
第十三号。
他要坐崩溃了，偏偏这些人就跟哑巴了似的，根本没人睬他。
他捅了捅旁边那个正在看笔记的男生：“哎，你第几？”
那男生没理他，往旁边挪了半寸。
他又往前探身子，拍了拍前排女生的椅背：“你说这面试到底考什么？”
女生头也没回，把椅背往前倾了倾。
第十三号讪讪地缩回手，嘴却没闲着。
“听说第九分队队长是个变态，”他压低声音，跟自言自语似的，“你看他把我们晾在在好几个小时了，他想什么呢？而且笔试考那么难，面试不能只是让我们干坐着吧，哎你们说……”
没人理他。
他一个人说得起劲，声音在安静的候场区里格外清晰，像一只苍蝇嗡嗡嗡，嗡嗡嗡。
第十号是个扎马尾的姑娘，他坐在十三号旁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等第十三号说到“变态队长”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悄悄抬起眼，朝墙角那个摄像头瞥了一下，那摄像头安安静静地挂着，红灯一闪一闪。
她往后伸手，不动声色地杵了十三号一下。
“咋了？”第十三号反应不过来，还伸着个大脑袋往前凑，声音一点没压下去，“你认识那个队长？他真的很变态吗？”
十号闭上眼。
她错了，就该让蠢货自生自灭。
监控室里，王嘉一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端着咖啡。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听着那句“变态队长”，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有种！
他转头，看向旁边站得笔直的疤脸鬼差：“听见了？”
疤脸鬼差点点头，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溜死他。”
疤脸鬼差的嘴角抽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给那小子点了根蜡。
嘴谁不好，你嘴那个最记仇的。
候场区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头，闻昼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装，银色的头发垂在身后，发尾微微卷着，被日光灯照出一层冷冷的柔光，金色的眼睛扫过在场十三个人。
小孩儿个子不高，往门口一站，还没门框高，但那股气场，把整个候场区的温度压下去三度。
十三个人齐刷刷愣住，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落在这个小孩身上。
有人下意识看了看门口有没有大人跟着。
没有，就他一个人。
闻昼明面不改色，他走到候场区中央站定：“第一场面试，地点在医院，你们要找出在医院里的五只鬼，比赛全程有监控，会按照表现打分。”
候场区安静了三秒。
十三号举起手：“那个，请问……”
闻昼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十三号的手放下去了，话也咽回去了。
闻昼明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小皮鞋踩在地上，笃笃笃，不紧不慢。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十分钟后有车来接，请做好准备。”
门关上了。
候场区终于开始有讨论和介绍的声音，但十三号却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个眼神，忽然打了个寒颤。
“变态队长的小孩也这么变态吗……”
监控室里，王嘉一看着屏幕，笑出了声，他转头看向疤脸鬼差：“听见没？他骂我们家小可爱，这能忍?”
疤脸鬼差没接话，因为他觉着挺贴切的。
——————
大巴车把他们送到了海城易康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护士推着药车从楼道口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
值班医生坐在护士站里低头写病历，笔帽没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走廊。
甚至连病人都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老太太在活动室里打牌。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走进来的十三个人没人放松。
一号是个高个子男生，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十二个人。
“要不……分组？”
没人反对，几人三三两两地开始凑。
十号扎马尾的姑娘站在走廊中央，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结盟？”
她看了他一眼：“几个人？”
“三个。”眼镜男朝身后努了努嘴，一个高个子，一个短发女生，三个人站成一排，表情都很严肃，“我们商量过了，分开找太慢，一起走效率高，找到的线索共享。”
十号想了想，点了点头。四个人很快达成默契，沿着走廊两侧往深处摸。
只有第十三号，没人理他。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些迅速组成小团体的人，挠了挠头，小声嘟囔：“没人正好，我自己找，找到了全是我的。”
随即从怀里掏出罗盘。
那罗盘通体乌黑，边缘磨得发亮，铜指针细细长长，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掐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
监控室里，王嘉一看见那罗盘，眉头挑了一下，他伸手从桌上那摞简历里翻出一张，低头扫了一眼。
张法行，二十六岁，云游道修。
师承一栏空着，特长一栏写着“堪舆、望气、驱邪”。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很憨，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王嘉一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正对着罗盘念咒的人，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屏幕上，张法行的咒终于念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左手掐诀，右手托盘，气沉丹田。
“走你！”
罗盘的指针晃了晃，晃了晃，然后稳稳地指向西南。
张法行盯着那根指针，嘴角慢慢翘起来，得意地哼了一声。
然后跟着罗盘往西南，越走越偏，灯光越走越暗，最后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停下来。
门上贴着一块小牌子：太平间。
张法行：…………
点这么背吗？！
王嘉一抿了一口咖啡，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嘴角翘起来：“这小子，真有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