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冬天湖面结冰，鱼群会躲在湖底「睡觉」，只要潜下去，便能一网打尽。可今年反常：往年冰层多半一寸厚，今年竟达三尺，差距惊人。
一旦在水下迷路找不到开口，往年还能破冰逃生，如今三尺厚冰可不是说破就破。再者，三尺厚冰下的亮度远不如一寸冰下；往年冰下还有足够光线，现在几乎漆黑一片，危险倍增。
於是他们向布作坊取来更多麻绳，把曲渀结结实实系住，又请水工队把冰洞凿大，确保出水安全，也让光线多些。
「冰下取鱼」之所以叫「取」，就在於冰封之际，各种鱼类多半陷入「沉睡」，漂在水层中，任人取之。曲渀一家带来许多竹笼，满怀信心——只要装满几笼，部落这个冬天就能安心过了。
一行人抵达湖边，水工队已凿好极大的冰口，令人振奋。「噗通」一声，曲渀一身装备乾脆利落跳进漆黑冰水。他一口气潜向湖底，微弱的光随着深度飞快淡去，像被巨兽吞入口中。
将近全黑时，他总算看见一尾又一尾肥鱼，静静停在水中「睡觉」。只要不惊扰，牠们就不会醒。
不多时，他便捕满一笼。正得意间，忽见一道庞大黑影朝他疾游而来。冰封之下太暗，他只能看见一团黑。
「奇怪，照理说鱼都冷得睡着了，怎麽还能游？」他心想。曲渀先回岸边，把满笼渔获交给家人，不等欢呼，又深x1一口气折返原处。
捕鱼半生，危险见多，他总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例外。他放下竹笼，cH0U出腰间石刀，摆好架势，打算把那不知名的大家伙逮住。
「会是多大的肥鱼？哈！」他在心里冒出一丝兴奋。
「咻！」黑影以极快速度掠过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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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曲渀一惊未定，耳边轰然一闷——「嘭！」他被猛力撞中，七荤八素，在水里翻了几圈，吐出一串气泡。那巨物来得太快，他几乎无法反应。
怪鱼折身再冲。关键瞬间，曲渀扭身避开，匕首顺势贴着鱼身深深割入，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怪鱼吃痛，瞬间隐没在黑暗中。
曲渀心头一沉——一辈子从未被鱼袭击，今日竟遇此怪事？「先上去再说。」他只剩一口气，必须立刻升水。忽然，他觉得脚下Y影一动，定睛一看——
一群黑压压的怪鱼正汇聚在他脚下，像盯着猎物般紧紧跟随。猎物与猎者的角sE，忽然对调。
此时，他终於看清：那些鱼至少有两人高，T躯宽硕，更骇人的是——牠们的头竟长着人的脸。直gg盯着他，Y森的血盆大口开合，满口锋利牙齿令人胆寒，像一口就能把人吞下去。
一条更大的「人面鱼」猛然出击，张口便要把他吞掉。
曲渀浑身发抖，双腿一时不听使唤，只能疯狂划水。寒意自脚底窜上来。他想：「难道要Si在这里？水神保佑我！」抬头便是水面，他彷佛看见有东西探入水里。
一只手——可靠、粗壮、能救命的手。
曲渀腿上那GU发软劲儿瞬间消失，他四肢并用往上冲。就在利齿将要咬上他脚踝时——「哗！」那只大手及时把他整个人拽出水面。
紧接着，那条人面大鱼也破水跃出。说时迟那时快，大手的主人另一拳重击，将怪鱼掀飞，远远砸在冰面上，微微弹了几下，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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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呕……」水X极佳的曲渀，这回也灌了好几口水，趴在岸上差点昏过去。他抬头看救他的人——是陌陌。
「曲爸，你还好吗？」陌陌解下兽皮衣裹住他。
「爸爸！」曲家次子与陶桦在岸上看得心惊胆跳，也把保暖物塞到曲渀怀里。「那是什麽妖怪？孩子他爸你没事就好！呜呜……」陶桦抱着他大哭。
「呕……呼……陌陌，你怎麽……咳咳……来救我？」曲渀气息未定。
「巫师娘叫我来。她说你会遇劫，让我快点去帮忙。」陌陌说着，去把被他打Si的人面怪鱼提回来。
「真该谢巫娘大人……呼……咱们快回去吧，这湖不乾净。」曲渀仍心有余悸。
「这是什麽恶心的怪物！」陌陌背起怪鱼，皱着眉。
「走吧，回去再说。」曲方与陶桦扶着曲渀，曲流背起今天唯一的收获——一篓肥鱼——与几件要紧器具，众人一起往部落返去。
巫师娘、曲风与陌陌等人听完曲渀的经历，先给他吃了些草药，让他回去休息。曲风差点失去父亲，一边落泪，一边搀他回家。
好在巫师娘每日占卜。曲渀来议事之後，她心有不安，卜出凶兆，便立刻派正在跟树打架的陌陌赶去救人，所幸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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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到湖边时，看见水面冒大量气泡，正要跳下去，就见曲爸离水面很近了，我伸手把他拉上来。」陌陌b划道，「我还看到他身後有个庞然大物，应该就是那个……」
「人面鱼身。」巫师娘面无表情地说，「那是西南方的赤鱬……怎会到这里来？再说，赤鱬X温厚，从没听说吃人，更不该有那样凶恶的牙。」
「所以牠们是坏赤鱬？这种妖物怎会闯进我们神圣的和山？」陌陌少见地正经了一回。
「不知道。」巫师娘仍无表情。
她是部落最睿智的长者，通巫术、医术、观星与占卜，族人的生老病Si皆由她主持；而她也长寿，已活了七十个年头。如此神通之人，此刻也无法判明怪鱼的来历。
「好了好了！我都快闷坏了。明儿找曲儿去打一头野猪，给曲爸补补身子。」陌陌边说边挖鼻孔。
巫师娘起身，到龛前占卜，咿咿呜呜念叨。陌陌还想问赤鱬之事，见她忙开了，便觉无趣，忽想起什麽，也匆匆离去。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撬开地板下的暗层，取出一个布包，打开看看，还有许多r0U乾。陌陌兴冲冲把存粮送到曲家，说是给曲爸补身子。刚到门口，却觉屋里气氛不对：曲爸瞪着眼，面无表情地躺着，怎麽唤都没反应。
曲风走到陌陌面前，低声说：「父亲失魂了，喊也没用……」
两人急奔巫师娘家，见她正冥坐，手里的占卜用具微微颤动。他们知道冥坐时不可打扰，正要退出，巫师娘忽然开口：「大首领和几位长老外出。你们去向所有人报信：这几日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部落。」两人刚要发问，她又进入冥思，只好赶紧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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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族人皆知此事。不得出部落的规定让几名战士颇不情愿，终究也接受了，纷纷回家。曲渀终於阖眼睡去。众人稍稍松口气，胡乱吃了些陌陌的r0U乾和刚带回来的鲜鱼，也各自就寝。
半夜，曲渀忽然大声哭号，被噩梦惊醒。家人起身安抚，他又睡；不久又被吓醒，哭号不止。
整个夜里，整间屋子，整个部落、整个和山，都回荡着曲渀的哭嚎。
注一：植楮
*传说中的草名，可安神、解寐症、治忧郁。
*《山海经?中山经》：「又东七十里，曰脱扈之山。有c焉，其状如葵叶而赤华，荚实，实如椶荚，名曰植楮，可以已癙，食之不眯。」
注二：赤鱬
*一种人面鱼身之物，声如鸳鸯，亦如小儿啼；据载有二形：人面鱼身或鱼形非人面。食之可治病。
*《山海经?南山经》：「青丘之山，英水出焉，南流注於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