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三世-来生若有
第十章?桂香夜深?回门情浓4
回门下
厢房内，柳大人半倚卧榻，案上陈书三册，墨香未散。
他发鬓已有霜，衣着素洁，眉目平静，唯眼神不似病人，反带清明之锐。
涒怡方才进屋，便屈膝行礼：「父亲。」
柳大人睨她一眼，眼角有微波，语气仍淡：「坐吧。」
她刚落座，巧儿便低头退至屏後，不作声息。
不多时，怀仁入内，衣冠整肃，步伐不疾不徐，抵案前躬身行礼。
按清制，新婿初见岳丈，应行三跪九叩之礼，若岳丈T弱，则改为双手奉茶、问安三语。
怀仁行至榻前，不跪而恭，取银莲杯双手奉上：「岳丈大人，小婿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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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人并不接，只淡声问：「你可知这一拜之重？」
怀仁回得沉稳：「重於仕途，重於科名，但不重於她。」
柳大人未即答，只轻轻翻书一页：「你的礼数倒还周全。」
怀仁低首，未语。
柳大人淡淡问：「成亲几日？」
「第三日。」
「你母亲可还安康？」
「老夫人身T无恙，托福。」
柳大人点了点头，过了两息，又道：
「她……可还弹琴？」
怀仁微怔，答道：「偶尔弹。近年多喜静坐品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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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人微不可察地垂了垂眼：「嗯……她素来清心寡yu。」
他话音一转，语气又恢复端正：
「你婚後行事务实，莫要怠慢。」
他又问：「林府中，今可只有一房之妇？」
涒怡闻言一颤，抬头看父亲，却未开口。
怀仁答得不快不慢：「夫君一人，贤妻两人，皆心头之命，不分先後。」
柳大人手指停在书页边，微顿，抬眼看他：
「你倒也直言。」
「我若避讳，岳丈大人必不信。」
怀仁抬头与他对视，眼神沉静如水，「倒不如坦然应对，显得真诚。」
柳大人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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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书生之名，娶我nV为妻，又留婢nV为伴，世人难免议论。你打算如何应对？」
怀仁垂手作答：
「世人之口不会止，但我之心不虚。
她们二人各有所予，我不愿弃其一、妄撑其二，只愿真诚相待、诚心自证。」
他说完，厅内静了片刻。
柳大人忽然咳嗽数声，取帕掩口，手却仍稳。
涒怡见状yu上前，柳大人摆手：「无事。」
他望着怀仁，声音低了几分：
「你娘说你从不轻诺，今我见你，也不是油嘴滑舌之人。」
「我老了，这些话说来不中用。但若有一日——」
「你真能让我nV笑着过完此生，那她是否为正室，我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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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能……那她即便戴着主母冠，也枉然。」
怀仁躬身一拜，语气坚定：
「我不敢许一世无风浪，但我可许——风雨至时，我定站在她们身前。」
柳大人点头，闭目道：
「去吧。你娘等你用膳。」
怀仁退下，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稳如山。
涒怡站於门前望他一眼，嘴角终於带笑。
——她知道，这一关，他也过了。
辰正时分，柳府正厅内香灯高挂，
两侧挂春联「合卺新欢」、「百年偕老」，
桌上摆有八珍十二味，JiNg致丰饶，不过分张扬，却也处处见细节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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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亲自主持，请林怀仁、涒怡居於主位，巧儿则坐於侧席，略低半位，与柳家二姐、三妹同桌。
怀仁行过礼，又奉茶三盏，一盏敬岳父，一盏敬柳夫人，最後一盏敬上堂列祖香位，杯中用的是蜜酿桂花茶，带祝意。
柳夫人笑言：「今日不设大宴，只尽家常之情。怀仁啊，来，尝尝我们家的春酱J。」
说话间，便亲自为他夹了一块。
怀仁立刻起身接应，用公箸，接得恰到好处，
再转手分予涒怡与巧儿：「两位也尝尝岳家手艺。」
旁边的三妹一愣，低声对二姐道：「他竟当众分菜给那丫鬟。」
二姐只微笑不语，眼神却盯着怀仁如何落座、如何执筷、如何每道都嚐却不贪。
席间不时有远亲或堂姑婶娘敬酒来谈，说是贺喜，实则暗探。
「林公子少年有为，敢问如今是居管帐、还是直接理营造？」
「如今一肩挑了府中与外地两案，小子还在学。」怀仁不卑不亢，话语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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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若涒怡生了嫡子，这旁边的……可怎安排啊？」一位声音似醉非醉的叔N冷笑问。
这话甫落，巧儿手一顿，涒怡面sE不动，怀仁却已回应：
「若有来日，愿儿知母恩重，不问出处，惟求心中不负。」
这句话一出，整桌忽然静了几息。
柳夫人笑了，语气温温的：「那便好，来，这道莲子羹，添添福。」
众人又笑着举盏，气氛虽仍有刺，却也无人再提。
酒後茶暖，柳府东厢花厅设了果点，男宾散去後，nV眷们纷纷聚入内间。
涒怡方才坐下，便被二姑母一把拉住手腕：
「来来来，我这老眼今天非得细瞧细瞧，咱家千金嫁出去了，脸sE可还圆润？」
涒怡笑答：「回门两日未瘦反微涨，倒是吃得好。」
表姊玉兰靠着榻边，端着茶盏慢慢啜着：「看样子……林家那位少爷，果真不让你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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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正坐角落，一脸乖巧低眉。
没多久，那位三妹忽然喊了一声：「诶，那位花姑娘，你也坐这麽远做什麽？」
巧儿忙起身：「不敢与姊姊们同座。」
「那你倒是让我们好奇得紧啊。」
二姑母笑着招手，「你与我家涒怡同进同出，今日又一起回门，这说是婢nV可不寻常哪。」
涒怡赶紧圆场：「巧儿自幼与我同起同眠，她於我是姊妹，亦是半命。」
「半命？」
表姊笑问，「那一命留在林公子那里了吗？」
巧儿瞬间红了耳根，低声道：「姊姊取笑了……」
二姑母忽然轻咳一声：「我只问一事——这林怀仁，对你们……是平等麽？」
涒怡神sE不变：「他从未让我独高，也从不让她低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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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眼神动了动：「那昨夜睡谁？」
巧儿一抖，刚想说什麽，涒怡拍了她一下：「你别答，这群人就是想看你脸红。」
众nV眷笑作一团，二姑母摇头：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主仆同榻、三人齐心……这不是戏文，是活生生的传奇。」
「但有一事我得说真话——」
她忽然低下声音，语气一变，
「你们两个，这条路要走下去，就要b旁人更坚。不是走进门一天，而是过一世。」
涒怡神sE凝重地点头，巧儿也紧紧攥着手中帕子。
「我知。」
涒怡轻声说：「所以我才不藏她，也不藏自己。要走，就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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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静了一会，最後二姑母笑了笑：
「算了，我也不问了，林家那小子今日席间一筷不抢，一言不抢，倒真不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少爷。」
「看在他不卖嘴、你们不卖命的份上……我祝你们——百年不散。」
众人一怔，随即又笑。
巧儿眼圈一红，忍不住凑近涒怡，小声说：「我以为会被骂，没想到还有人祝我们。」
涒怡握住她手：「我们不偷不抢，Ai得心安，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