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三世-来生若有
第十一章旧梦藏香匣3
琴音微响，清润如溪，彷佛时光被拨回数十年前。
涒怡眼睛一亮，兴冲冲问道：「那娘你与我爹……是怎麽斗诗的？他从来不说这段呢！」
琴音微响，清润如溪，彷佛时光被拨回数十年前。
林夫人浅笑摇头，手指落弦，那抹旋律忽转悠扬，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场景好像回到了当年诗会现场。
「那年春天，栖霞寺刚结束香会，正好有场书院联赛，各地才子齐聚一堂。
场地就设在寺後的讲经台，红墙绿瓦间，紫藤倒挂，微风带着香炉烟气——」
讲经台前，聚集了数十名衣袂翩翩的文士，桌上供着砚台、诗笈与毛笔。
坐在前排的评审长须霜白，衣袍洁白如雪，乃金陵着名词家「叶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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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已入最终决选，两名胜出者，分别是一位气度风雅、衣襟整洁的青年书生——柳墨石；以及一位眉目清俊、气质俊逸的陌生少年，正是nV扮男装、以「绿芜」为号的沈芸。
评审席上的叶翰青轻捻须须，含笑开口：
「二位皆为今次诗会之魁首，今当对决，取其冠冕。规则如下——」
他一拍醒木，语音清亮：
「先以手势掷胜定序。胜者先题栖霞诗一首，对者应诗。之後互诗攻防，形式不拘、韵脚不限，观其气脉与才情之变，直至分高下。」
两人同时起身，拱手为礼。
柳墨石眼带轻笑：「请。」
绿芜一声：「得罪。」
掌心一拍，包剪锤——
石出剪，芜出布。
「柳公子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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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传来阵阵喝彩，柳墨石略一颔首，走至书案前提笔，略思片刻，写下：
《栖霞寺即景》
山门古木拂春烟，半榻清禅伴夕禅。
一灯未尽思无际，钟响浮空落碧天。
笔迹如龙蛇，诗风沉稳内敛，以山门、古木、禅意为骨，意境清远，颇有佛门超脱之气。
叶翰青摇头点赞：「此诗静中藏动，动中藏思。好。」
场下众文士亦交头赞语：「不愧是柳家才子。」
绿芜微微一笑，已执笔在手──
绿芜唇角微弯，提笔疾书，不消片刻便写出一首：
薄雾凝烟掩石阶，残灯未灭照空斋。
清心本在忘情处，何事浮思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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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未落尽，场下一阵哗然。
叶翰青高声诵道：「清心本在忘情处，何事浮思入梦来？」
一语双关，既指柳墨石诗中那句「思无际」，也点破他心念未断，修禅之境未及。
语气不急不缓，却如羽箭穿纸，JiNg准地撕开他诗中那层「出世」的面具。
柳墨石面sE微变，随即强自一笑：「好诗，沈兄果然笔锋锐利。」
绿芜施礼不语，眼中波澜不兴，实则心头暗笑：这一局，小nV子可不输你。
绿芜那句「清心本在忘情处，何事浮思入梦来？」刚一落笔，场下哗然未歇，柳墨石却已神sE沉静，唇角竟微微一弯。
他执笔不语，站在书案前，笔尖在宣纸上绕了一圈，忽而落墨如水，片刻间，已是一首律诗成章：
薄雾凝烟掩石阶，幽心岂困俗尘埋？
攀登自是凌云志，何必阶成方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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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灯未灭空斋里，一念通宵照素怀。
寂寂寒斋无俗影，君疑人散我心开。
「咦？」绿芜尚未开口，叶翰青便笑出声来，捻须坐直，语调颇有兴味：
「妙啊──」
他向众人徐徐解说：「这第一联薄雾凝烟掩石阶，绿芜居士原以为石阶被掩，就无法登高，柳公子却反其道而行，说幽心不困尘世，一个凌云志，写得直白却有气势。」
绿芜一挑眉，暗道此人果真不好惹。
「再来这联妙在转意，说这阶梯本非必要，有志者自可攀登。你说他无路，他偏说无路处也能高飞。」
叶老头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最巧的是那第三联──残灯未灭空斋里，一念通宵照素怀。乍听是在回应绿芜质疑空斋有灯谁照？，可这灯不是为人燃，是为心照。人不在，念还在。谁说寂寞就不能清明？」
场中又一阵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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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芜眼底闪过几分战意。这柳墨石确是有料的，文人中少见的有本事之人。
「最後一句君疑人散我心开──有趣！」叶翰青拍拍桌沿，「他以为你孤独，你却说自己因此得道……这反守为攻，步步都不给人退路。」
柳墨石写罢，将笔放下，含笑朝绿芜拱手：「还请赐教。」
绿芜转眸望他，微笑中带了三分杀气，心里却在飞快思索。
你以理夺我，我便以忠义破你。
她唇角一弯，轻声自语：「那便来场……忠义之战。」
随即沉肩出手，笔墨如风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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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辈男儿不坐禅，单刀赴塞斩狼烟。
江山未靖谈诗理，万户饥寒说佛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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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文人多寂寞，一身志气镇谁边？
与其孤灯照空斋，不如仗剑护家园。
诗成一瞬，全场静若无声。
那少年侍从也就是nV扮男装的小云儿，眼睛都亮了，悄悄从袖口里挤出一声低呼：「先生威武！」又忙压下声音，不让人听见。
裁判席上的叶翰青摩挲胡须，喃喃道：「好一句与其孤灯照空斋，不如仗剑护家园……她这诗，不是诗，是一把利剑——砍进了士子的x口。」
柳墨石望着对面的绿芜，收起一贯的笑意，神情逐渐凝重——
不远处树下的老书生低声念着那句「与其孤灯照空斋，不如仗剑护家园」，喉头微震，忍不住长叹：「少年郎能有这气魄，当真少见。」
台下观者交头接耳，眼神齐刷刷转向柳墨石，原先替他喝采的亲友团也不禁微皱了眉。
柳墨石面上仍带笑，但指间的摺扇却不知何时已被他一手折紧。这是他从未遇过的对手——
不只是才气b肩，更是气场压人、句句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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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墨石抡笔再起，气若游龙：
满腹文章志未酬，效仿岳武起中州。
三千甲马图家国，十载寒窗换戍楼。
待得征旗重北定，还将俸禄谢皇猷。
他年若使风云动，愿报山河万里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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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後，他长身而立，目光如剑，似要寻回些场面。
场下传来喝彩声，有人喊：「岳飞再世！」
也有人低声私语：「少年心气虽盛……却似空谈者多。」
裁判席上的叶翰青摇头不语，目光落在绿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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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芜听罢那「岳飞再世」四字，眼角微微一挑，像鱼闻钩饵那一刻，小小一抖，藏不住的得意从嘴角溜出来。
她眼神里泛着点「总算上钩了」的狡黠，却不急着开撕，先优雅整了整袖子。
这才执笔不急不缓，墨香淡淡的写下：
少年怀古意气豪，一笔千钧道岳韬。
千秋忠烈谁人识？北伐金营血满刀。
你我生长满清世，仍谈岳将志难高。
若将义胆轻头颅，柳门血书恐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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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落，全场Si寂。
柳墨石手中摺扇一斜，竟滑落在地，冷汗自额角渗下，似被那一句「若将义胆轻头颅，柳门血书恐难交」直戳要害，额角冷汗直渗，嘴角微动，却不知该如何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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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背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