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退去。
江晓乐只觉耳鸣嗡然，双脚踏地的瞬间几乎站不稳，整个身T像被从空中抛入密林，失重之感直到他真正稳住步伐後才缓缓消退。
他抬起头，周遭早已不是熟悉的实验室，而是一处雾气缭绕的浓密山林。
脚下是cHa0Sh柔软的泥土与厚重落叶，树林高耸如墙，藤蔓与枝g交织出仿若天篷般的遮蔽。高耸的红桧与台湾冷杉笔直挺立，树g苍老粗壮，树皮如皱纹般深刻，吐露出静谧而古老的气息。
远方传来微弱的水声，像是哪条溪流正从山坡下蜿蜒而过。林间笼罩着一层薄雾，yAn光彷佛被筛进了岁月之网，斑驳地洒在林地间，柔和却又让人感觉格外清冷。
「这里是……？」
江晓乐低声问，语气中还残留着刚从时空跳跃後的晕眩与迟疑。
「北岭村，1989年的夏末。」林殇站在他身侧，语气平静如常，却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压抑，「我们应该在村外的山腰，是旧时的猎径与祠堂登道，得走一段路才能进入村子。」
晓乐点点头，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无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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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准确地说，手机整T画面呈现异常。时间显示停留在00：00，萤幕闪烁一下，接着完全黑屏，彷佛系统整T被拔除了。
「果然回到过去後，连手机都挂彩了。」
林殇看了一眼，语气简短：「智慧型装置的时间晶片无法与当代系统对接，过去没有相应讯号，也没有连结座标。基本上，现在你手上的那块，是一个发光的砖头。」
江晓乐苦笑，将手机塞回口袋，「没办法了。」
他抬头望向山林深处。
前方的山径蜿蜒而上，一条陡峭的石阶嵌在山壁旁，尽头覆盖在浓雾里。两旁是cHa0Sh的岩壁，斑驳的青苔与蕨类顺着岩面而生。空气中弥漫着Sh土与松针的气味，浓得像是可以搓出汁Ye。
林殇已经先行踏上石阶，脚步稳健，对地形似乎早已熟悉。
「跟上。这里山势崎岖，晚上容易起雾，一旦迷路就会陷入风险。而且附近好像有野生动物，小心。」
晓乐快步追上。他注意到林殇手中握着一枚罗盘，银光微闪，指针虽然缓慢转动，却不曾真正偏离北方。
「你以前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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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疫咒爆发後，来调查过一次……原以为村民会如仪举行生肖结界祭典，没想到——」林殇声音顿住，并未说完。
山道转了两个弯，前方出现一座简易吊桥，横跨在雾气弥漫的山涧上。桥是由原木与麻绳组成，已略显老旧，木板边缘长出青苔，偶有几块摇摇yu坠。
晓乐咽了口口水，「……我们真的要过那个？」
「这是通往北岭村的唯一捷径。」林殇语气毫无迟疑，率先踏上桥面。
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声，随着桥身微微晃动，浓雾自谷底缓缓升起，像某种无声的预警。
晓乐咬牙跟上，紧盯脚下，感觉一脚踩空就会坠入某个不属於这个年代的黑洞。
走过吊桥，云雾逐渐散开，前方是一片静谧而辽阔的山间凹地。村落就座落在那片高原的尽头，彷佛被整座山抱进怀里。
江晓乐望着那个村落，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与他想像中「1989年」的样貌完全不同——没有电线杆、没有柏油路、没有任何现代文明该有的痕迹。没有卡式收音机、没有霓虹招牌，甚至连电灯泡的影子都没看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又一间低矮的木造屋舍，用原木和茅草搭建，屋檐低垂，墙面被长年山雾与苔藓吞蚀得斑驳泛绿，像是与自然融为一T的生物。小径旁还有些cHa着竹签与红绳的石堆，似乎是某种祭祀後遗留的结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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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望着前方，甚至一时间分不清这里到底是「过去」，还是被时间遗忘的「异地」。
「这里真的是1989年吗？」他低声问，彷佛怕惊动了什麽沉睡的存在。
林殇停下脚步，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与他一同凝视着前方的村落。
整座村庄静得诡异，没有狗吠J鸣，也没有孩子奔跑的声音。炊烟不见，田野上空无一人。只有微风轻轻吹过竹林与屋瓦，发出窸窣声响，像低语，又像叹息。
一开始，村落空无一人，只听得见风穿过竹林的声音，与远方溪流拍打山石的节奏。两人绕过几间破旧的屋舍，经过一口满是枯叶与青苔的古井时，才终於在一栋靠近村中央的矮屋旁，见到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妇人，蹲坐在门前，披头散发，手中紧紧握着什麽。
她低声念着听不清的咒语，音调平板又诡异，像是刻意压低喉咙哼出的旋律，重复且单调，让人起J皮疙瘩。
江晓乐正想开口，妇人忽然警觉地转头，那一瞬间，他猛地倒cH0U一口气。
她的双眼泛泪，脸上满是疮疤与乾裂，像是长期曝晒於高热之下留下的痕迹。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是一尊手工粗糙的泥偶，约莫一个婴孩大小，全身涂有红泥与灰灰白灰的图纹，形似「月兔」，但五官模糊不清，仅剩两道突出的长耳与一张裂开的嘴。
「……卯不动……卯不动……」妇人颤抖着喃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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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拜什麽……？」江晓乐低声问。
林殇神情凝重，缓缓蹲下查看地面——石板缝间cHa满细小的竹签，每一根竹签上缠着不同颜sE的红线与白线，交错成网。妇人双手被竹签扎得血迹斑斑，却仍不断朝着泥偶叩首，额头上满是瘀痕与结痂。
林殇低语，「原来如此，难怪村庄会变成那副模样……」
「什麽？」
「这座村子信奉十二生肖。他们将祈祷用的泥偶分祀於村内各方，透过定期的祭典维持土地的安稳。本来长年无事，但自从噬岁兽的踪迹又出现在这一带後，村子开始遭到频繁侵袭，有人伤亡、牲畜暴毙、甚至整户人家都被吃掉。最终，全村灭绝。」
江晓乐的喉头一紧，「那……没有人来救？」
林殇摇头，眼神变得深沉。「当时轮值这区域的，是属於地支未的g部烨羊。他奉派探视，负责稳定村中的结界，可後来他也音讯全无。等到我们想要追查时，线索和证据竟被异常覆盖，关於她留下的踪迹都消失了。」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癫狂叩拜泥偶的村民，声音压低。「因此成了悬案。」
就在此时，屋後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他们转头望去，只见更多村民一一出现在巷弄深处。
男人、nV人、甚至年幼的孩子，每个人手中都抱着不同的泥偶——牛、虎、蛇、猪……有的模样歪斜破碎，有的乾裂泛灰，眼睛处竟用黑豆或动物眼珠镶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Sh气与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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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无一说话，只低头跪地，齐声念诵一段古怪的句子：
「子归子，丑归丑……万灵归位，勿使逆转……」
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彷佛不是来自每一张嘴，而是从地底某处钻出，绕着村落上空盘旋。那咒语像一条黏稠的绳索，将整个北岭村紧紧缠住。
江晓乐忍不住退了一步，背脊冒出冷汗。
他看着这些人痴迷般地叩拜泥偶，神情狰狞恐惧，有人手掌破裂，鲜血滴在泥偶上，却浑然不觉；有人不断自言自语，说「不能停、不能停、再停会来、会来、会来——」彷佛只要他们停止，那些泥偶就会睁开眼睛。
就在他们骇然注视那一群低语诵咒、痴迷叩拜的村人时，原本坐在门前的妇人忽然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头。
那双泛白的眼睛紧紧锁住江晓乐，她的脸像是cH0U筋似地扭动了一下，彷佛认出了什麽。
下一秒，她动作突如其来地扑上来，双手猛地抓住江晓乐的肩膀，指甲嵌进衣料，力道大得近乎疯狂。
「你们……终於来了！」她声音颤抖，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