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後勤基地的赞熙往大屋方向走，莲和芮亚则反方向抵达掩埋场，找到被赞熙安放好，如今正沉沉躺在土壤里的Ai德恩。
一见Ai德恩，芮亚双膝一弯，当即跪在土壤边，紫sE瞳孔完整印出曾经无b活跃，如今却Si灰一片的面容，莲盯着芮亚，就怕她做出惊人之举，好在片刻後，她仅伸手将掌心覆在屍身额头上，另一手则触碰土壤，五指渗出浅浅蓝光。
人Si後的躯T，每公斤会释放三十二公克的氮、十克的磷、四克的钾和一克镁，这些物质进到土壤後，会很大程度改变土壤成分，「分析」能清楚记录的过程与数据。
所有血Ye停止流动後就会产生屍斑，口、眼、鼻等处会生成虫卵，待幼虫孵化，只需一至两个月，就能以天然形式将人T分解，就算没有「分析」，人T依旧会回归土壤，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土壤如此公正，永远容纳所有人的罪与恶，掌心下的蓝光未止，芮亚眼睛眨也不眨，错过凯拉，她更想记住Ai德恩的容颜，也只有现在，可以好好填补心中遗憾。
莲耐心地站在一边，直到蓝光散去才开口，「有感应到任何想法吗？」
芮亚摇摇头，「看来我们想得太容易了。」
「没事，实验罢了，如果感应到什麽，算我们赚到。」莲跪到芮亚身边，「你先前感应大叔和胎儿的想法时，有用上分析？」
「没有，可是不用，我不知道怎麽做。」芮亚有点挫败，「客观来说，我并不清楚当时为何能感应得到他们的思绪。」
「或许能力不稳定，还不到点亮背後之力的程度，不过至少能再看Ai德恩一眼。」
这不仅是安慰，也是活生生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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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亚心知肚明，如今能不能离开地下家园，全取决她究竟能不能掌握背後之力，可不确定因素太多，她心头惶恐之至，但表面上，她依旧面sE不改地点头。
莲没有错过她的表情，云淡风轻地补充，「Ai德恩那边，母亲总得给弟妹们一个交代，就算母亲全部处理妥当，也还有我和赞熙先挡着，你有足够的时间试错，放轻松。」
听完这话的芮亚，肩上彷佛压了两颗大石，她感到窒息，只能慢吞吞道，「……好。先试试你那边吧，距离这麽远，没问题吗？」
莲别有深意地瞧着她，点头，「东西不大，位置JiNg准，小事。」
h光四溢，混合分析和感应的背後之力快速穿过土壤，深入掩埋场，来到竞技场，滑经材料坊，并顺利抵达大屋，正常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背後之力三分钟锁定。
再来是更JiNg确的校准，大屋方向、倾斜旋转、前後左右……好在莲本就是个细节狂魔，换做其他人根本做不来这种程度，最後则是灯架位置，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
不知不觉，h光淹没莲全身，芮亚深知，光是不间断施展分析，就是一大苦工，距离拉得这麽远，难度倍数成长，别提还得做到定位和校准，且这还是极难控制的背後之力，一个不注意，昏Si过去的可能X都有。
而莲触碰土壤的双手，十根手指头，每一根指节，从头到尾抖都没抖一下。
芮亚屏住呼x1，冷汗涔涔，说时迟那时快，h光倏地一收，莲软趴趴倒在地面上，彷佛灵魂出窍。
「莲！」情况超出预期，芮亚惊呼，凑到他身边探他呼x1，「莲、莲，怎麽了啊？」
可倒在地上的莲却没有任何动静，芮亚心急如焚，正想把莲扶起，莲却倏地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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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骗你的啦！」
芮亚呆了呆，一时半刻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视线有些模糊，下一秒就被一拉，额头靠上莲的肩膀，後脑杓上一计规律稳定的安抚。
「真的吓到了？抱歉，没事啦。」
「……你怎麽这麽幼稚！」
「抱歉抱歉。」嘴上虽这麽说，可语气里明显带笑，「芮亚，放轻松，你这麽紧张，再好的运气都被你吓跑了，平常心才能发挥实力啊。」
原来他有注意到。芮亚一方面有些气恼，一方面又觉得暖心，心情反反覆覆，忍不住打了他一下，「那你也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好啦好啦。」莲诚挚提议，「我们先来关心关心葛莱他们？」
芮亚没回应，这个位置感受得到莲的温度还有心跳，身边的人还活着，温度熨烫，她备感安心，莲也没再说话，迳自放下另外两颗矿石，以「提炼」开启其中一颗复制品的功效，初生石录制的音讯当即传来。
「母亲……」
起头便是怯懦与不自信的音调，这是汉斯的声音。
而後，母亲T贴的嗓音从复制品里传来，「辛苦了，少了哥哥姊姊，很不习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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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支吾好半晌才道，「母亲也……辛苦。」
过後则是漫长的沉默，莲忍不住嘲讽，「葛莱的录音石还自带降速效果？还是说这是赝品特sE？」
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稳定，芮亚抬头，「这对汉斯来说是有生以来最难挑战了，我们等等他。」
莲不置可否，复制品不断传来窸窣讨论声，两人完全可以想像葛莱、葛洛、乔蒂三人缩在汉斯身後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又再过了一会儿，母亲终於打破此番僵局。
「有想问的事？」
「呃……」汉斯大概在求救，可没人救援，他只能y着头皮开口，「就是，我们觉得很奇怪，芮亚、莲和赞熙他们几个怎麽可能起内哄，甚至杀人呢？」
「你们怎麽想？」
「……不知道，弟妹说闹鬼，鬼欸……怎麽可能呢……」
「这世上什麽都有可能，现在的我们，急需一场葬礼。」
这话不仅让大屋里的四位弟妹一愣，也让莲和芮亚互看一眼。
从小到大，面对他们满肚子问号，母亲从来就是引导再提问，从不曾给出标准答案要他们服从，可如今，结论说得如此笃定，不可撼动，压根儿不是母亲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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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迎接过弟妹，送别过兄长，有过接风仪式，等着成年对决，就是独独不曾面对Si亡，如今母亲端出葬礼二字，让莲和芮亚确信，母亲心头的警觉开关，正当当作响。
那一端，汉斯尤为不解，「……葬礼？」
母亲却是稳定如昔，「送别往生者的仪式。用意在陪他最後一程，让他可以好好离开。」
「母亲参加过葬礼？」
「有的。」
「所以Ai德恩，真变成鬼了？」
这回，母亲安静了好久好久，久到莲和芮亚都以为母亲要岔开话题了，才听她缓缓开口。
「别害怕，他们跟爸妈一样，活着时以所知所学庇护我们，我们承袭他们的优点，带着共同愿望和目标，我们就是他们的延伸，如果他们难过了，孤单了，想念了，那便好好准备礼物，准备敬重，亲口告诉他们，谢谢，或着……」
或着？
话语极其罕见的，悬空，再等不到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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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亚顿时晕眩，一下子便掉回从前与母亲相处的每个时刻。
当她问母亲为什麽要待在地底时，当母亲说她是所有人的妈妈时，当她提出帮忙送信给爸妈时，那些时候，那每个当下，跟现在一样，她都切切实实感受到，母亲从没说出口的重担与孤寂。
……爸妈？那不是全都是假的吗？母亲口中的爸妈，为什麽总是这麽真实呢？一个真正狠心的人，真的会存在这般犹豫与挣扎吗？
芮亚内心某一块无声松动，而莲的嗓音，却在这个时候钻入耳中。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曾用背後之力，进过母亲的卧房。」
时间点切得极好，芮亚混乱地看着他，莲不慌不忙地补充，「就是我们回大屋收拾东西那段时间，在那之前，我便怀疑母亲卧房里有暗室或通道，可惜没找到，现在看来，通道应该是直接镶嵌在土壁和卧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