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有了这段故事，你对地下家园，有什麽看法吗？」
这问题，问得相当微妙。
莲抬头看向珊娜拉，可那是珊娜拉，强大博学到，让他愿意打从心里尊敬的珊娜拉，想从她面容上捕抓线索，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莲左右思量，纵然心里有一百个疑惑，也不知珊娜拉的用意为何，不过此刻他依旧选择延续母亲的提问，「我们非得活在地底，不能去到地上？」
「是。」
「我需要提出与现在情况，不同的看法？」
「可以一样，也可以不一样。」
「老实说，有了这个前提，我就能同意为何有人非得去Si，就是牺牲小部分，顾全大部分而已，既然我们已经在这了，那顺从即可。」
珊娜拉闻言，微微一笑，「你确实是这样的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总知道，怎麽行事，能活得最轻松。」
譬如，亲切的和兄弟姊妹相处，会使得他更有可信度，即便藉口偷懒别人也会深信不疑；再譬如，虽优秀但不能抢第一，那会使别人遇上麻烦就想到他，徒增麻烦。优秀的面具戴得极其稳固，毫无破绽，除了母亲、芮亚与赞熙，无人知晓他骨髓里的冷漠与事不关己。
莲自然知道母亲在说什麽，他不打算反驳，只将话锋一转，「可是，那只是我的想法，既然我做不到一个人活着，就得把我之外的人考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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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亚让你这样想的？」
莲避重就轻，「若所有限制都要考量，就无法改变，既然要改变，就不能管那麽多限制，我的答案是，想办法到地面上。」
「若暂时办不到呢？」
「从立刻做得到得开始，譬如，打通五个地下家园，所有rEn和孩童一块儿生活。」
「理由为何？」
「不一样的长辈，不一样的同伴，就会激发不一样的结果，只要才能百花齐放，就能更快找到你们需要的能力。」
「你这个前提，是所有人不分亲疏远近，没有隔阂与猜忌，互相信任，坦承地和平共处啊。」
一针见血的提醒让莲微愣，当他说出一块儿生活时，那理所当然的态度，以及反应过来後下意识的停顿，这些微小的瞬间，让珊娜拉心底历经明暗交杂後，不自觉，一笑生花。
那是欣慰，是满足，是见到自己努力浇灌的一切，终於露出幼苗的骄傲，便也是那一刻，莲终於理解芮亚为何总是对母亲如此心软，难以割舍。
就算珊娜拉的行为再如何匪夷所思，依旧无法否认她是好母亲，她把孩子照顾得身心健全快乐无忧，就算有部分Y影和创伤，也不至於成为罪大恶极的沃土，正因如此，才能孕育出打从心底Ai护地下家园的每位孩子。
但凡对地下家园有丝眷恋的孩子，又怎麽可能会，不对母亲抱着信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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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踹了踹脚边的土壤，心中有一GU无可奈何的情绪流动。
那时候，在後勤基地，海姆尔大叔对母亲既愤恨又没耐心，可即便如此，大叔从头到尾，似乎也没打算揭发母亲的违规行为，不仅没有，甚至大有同舟共济的意思在。
母亲残忍吗？是的，很残忍；母亲温柔吗？是的，也很温柔；她的心中总装着他们，她是真心期盼他们，勇敢无畏，这样的母亲，难怪能得到海姆尔大叔的维护。
莲鬼使神差的张嘴，「母亲，您记得吗？小时候，您总要我相信大家，就算展现真实的样子，肯定也有人会接纳我，喜欢我，我真的这麽做了，所以芮亚相信我，赞熙也不会被我吓到，我在他们面前可以很自在，可这麽建议我的您，为什麽把自己藏得这麽深呢？」
珊娜拉不置可否，「身分不同。他们可以成为你的朋友，而我永远是你们的照顾者。」
「不是对我们，我说的是，海姆尔大叔……母亲，大叔好像，不理解你，这样苟且偷生地活着，自我封闭地活着，会b躺在土里，分解为营养素，逍遥自在吗？」
不知为何，当莲说出海姆尔三字时，珊娜拉的神sE忽然黯了，她安静地听完莲的发言，又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回应，「用不着试探我未来的事，你不如大方一点，直接问。」
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信任的人，说出心里的话，得到慰藉与安抚，可母亲她，找不到，茕茕，并试着撑起，这庞大且漆黑的地下家园，那份深沉的孤寂制造的壁垒，高耸地立於莲的面前。
莲心想，难怪，难怪芮亚，意志不坚。
不过他终归不是芮亚，他从来只在意自己的事，这麽好的机会，他不可能错过。
他别开眼神，神情清冷，「母亲什麽都愿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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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可？」
「您的意思是，您愿意让我和芮亚，活下去？」
「莲，你见过海姆尔，那种冲动行事的家伙都能活下去，你为何不行？打从有地下家园以来，从没有孩子能凭藉自己的才能，走到後勤基地那一边，有你在，地下家园会有截然不同的光景，或许，地面的问题也，真的有解。」
相b地面问题，莲有更在意母亲前半点回答。
真的假的，趋近於零，三人都能活着的未来，真的可以实现？
他不敢置信，再三确认，「……我跟芮亚，都可以活下去？」
「你进过我的卧房，看过我写的信，应该知晓，不是玩笑。」
「我不明白，如果母亲可以通融到这种程度，如果所有地下家园的母亲，都能这麽通融，那麽一命换一命的规则，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没有通融。」
珊娜拉神情冷静理智，公事公办，一点温情也没有，那是她从来不曾在莲面前展露的面貌，「一切，不过是选择罢了。」
珊娜拉的话一字一字撞击在莲的脑中，莲听着，凝固着，Si寂的站在土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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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不过是选择？选择什麽？他细细咀嚼选择二字，凯拉Si了，Ai德恩Si了，在必须平衡世界树的前提下，一定得Si，没得选择。
那麽现在的母亲还可以选什麽？思绪窜流在脑袋里，隐约理解弦外之音的莲，莫名的，浑身发颤，他不敢置信，一直十分平缓的声线，竟有丝不稳。
「……母亲，打算让我以什麽理由活下去？」
「你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在我传出去的报告书里写得很清楚，你拥有惊人之才，这份才能，足以抵过任何背後之力。」
所以才会有刚刚那些提问吗？这算某种程度的测试？莲顿感惊悚，「那，芮亚呢？」
「她有着，连赞熙都无法企及的优势。」
「母亲指的是，她是nV生？」
珊娜拉赞赏的点头，「只有nV生，才有成为母亲的资格。」
一问一答之间，莲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没错，掌心上不自觉，全是冷汗，「如果我没有会错意，母亲您的意思是……选择我跟芮亚，活下去？」
「你不乐意？」
「母亲您打算……牺牲赞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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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娜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莲，别闲聊了，你不在意这种事的。」
此一时，彼一时，明明是相同的内容，相同的语气，此刻的莲，却是从脚底直接冷到脊椎骨。
「我不是在闲聊。」他面部扭曲，「母亲，是，或不是？」
「你的出生，本就是踩着别人的骨血而来，这种时候，是或不是，有意义吗？莲，你聪明了一辈子，怎麽这种时候，反而不装糊涂了？」
珊娜拉垂下眼眸，这样的她看上去，格外难以接近，「莲，想清楚，跟芮亚一起活着，不好吗？就算见不到面，两人都安全无虞，不好吗？不须承受外头的危险和未知，不好吗？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是！」莲不得不承认，「可对芮亚来说，不是！如果会牺牲赞熙，芮亚肯定选择自己去Si！」
珊娜拉轻飘飘扫了莲一眼，「所以，这些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