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藏在药车里出了太医院。
老王在岔路口故意打翻药罐，趁管事斥骂，我从车后滑下来，沿着宫墙往天牢走。
肩头被木刺划伤，血黏着粗布衣裳，每走一步都疼。
我却不敢停，师父那张染血的布条，始终硌在胸前。
天牢外停着一顶软轿。
裴明珠撑伞站在阶前，见到我，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许姑娘，让我好等。”
我的脚步顿住。
她知道我要来，甚至知道我会走哪条路。
“我要见张院判。”
“可以。不过你得先替殿下正个名。”
侍女将一份文书铺在石案上。上面写着，三年送药皆是我自作主张，谢临渊从未许诺婚嫁，也不曾指使我私取禁药。
末尾还要我立誓，此生不再攀附东宫。
我逐字看完，抬眼问她：“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
裴明珠笑意淡了些。
“有分别么？清棠姑娘，你总不能因为照顾过殿下，就要他一辈子还你的情。”
“我没有向他讨过什么。”
“可你如今闹着翻案，不正是逼他低头？”
她走近一步，目光从我破损的衣袖扫过。
“我父亲能替他稳住军心，我能替他料理东宫。你除了让他为难，还能给他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静心苑那盏终夜不灭的灯。
“我曾让他活下来。”
裴明珠的神情僵了一瞬。
“他病得咽不下药时，是我一口口喂的；他惊厥咬伤舌头，是我把手塞进去的。裴姑娘，你可以嫁他，也可以看不起我，但你不能说，那些都是我在为难他。”
她看向我的右手。
虎口处，至今还留着浅浅的齿痕。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眼，声音冷下来：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接你？”
我喉间一紧。
她看出我的难堪，将笔推到面前。
“你可以不签。不过牢里的人，未必等得到明日。”
我握起笔，落下名字。
写到“自愿”时，笔尖停了许久。
三年前，我确实是自愿走进静心苑的，只是不曾想过，连一片真心都能被拿来作我的罪证。
裴明珠收起文书，终于侧身。
“半个时辰，别耽搁。”
牢里阴冷昏暗，师父听见我的声音，挣扎着坐起，眼里先是欢喜，随即涌上惧意。
“谁放你进来的？”
“师父，先把回执给我。”我跪下握住他的手，“我找到了肯听我们说话的人，只要证据送出去，案子便有转机。”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指向腰间。
污脏的布带里缝着一层油纸。
我拆开线，抽出那叠药单，熟悉的字迹清清楚楚落进眼里。
每一张，都有谢临渊的签押。
我刚将东西揣好，师父忽然攥紧我的手，脸色骤变。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临渊站在牢门前，目光落在我的衣襟上，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清棠，东西找到了，便给孤吧。”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那半个时辰，从来不是留给我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