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谢临渊扑到石栏边时，水里已经没了人影。
侍卫上前拉他，被他一把甩开。
“停闸！叫下面的人下水！”
有人面露难色：“殿下，水势太急，眼下下去，恐怕……”
谢临渊转头看他：“方才抢东西时，你们不是很有本事？一个重伤的姑娘能下去，你们倒不能了？”
侍卫不敢再辩，匆忙去找绳索。
他仍盯着河面，衣摆浸在水里也浑然不觉。
半个时辰前，她还站在牢里问他，能不能放过师父。
那时他觉得，她总会听话。
她从前再委屈，只要他低低喊一声疼，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张院判被押出来，听见清棠落水，猛地挣开看守，跌跌撞撞扑向岸边。
“清棠！清棠在哪里？”
侍卫将他架住。
他看见谢临渊手里的衣袖，整个人骤然僵住。
“是你逼她下去的？”
谢临渊没有回答。
张院判忽然挣扎起来：“放开我！她不会水，你们让开，我去找她！”
裴明珠赶到时，正听见这句。
她皱着眉吩咐：
“拦住他。戴罪之身还敢在殿下面前放肆，看来牢里的规矩，他半点没学会。”
张院判猛地抬头。
“规矩？救他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救命也是死罪！”
“大胆！”裴明珠冷下脸，“你自己的性命尚且难保，还敢攀扯储君？”
张院判不再看她，只盯着谢临渊。
“她最后求你的，是不是让我活着？”
谢临渊攥紧了衣袖。
“我教她辨药，教她救人，唯独没教会她识人。”老人眼里全是恨，“我若知道会有今日，三年前便是打断她的腿，也不会让她进静心苑！”
谢临渊脸色阴沉：“把他带下去。”
裴明珠松了口气，随即听见他接着道：“解开锁链，请太医。谁再对他动刑，孤拿谁问罪。”
“殿下！”
“没听清么？”
侍卫立即松绑。
张院判却不肯走，仍想往河边挣，直到急得咳出血，才被人强行扶离。
裴明珠走近，压低声音：
“他手里握着您的旧事，如今又恨您入骨。留下此人，清棠若当真出了意外，他必会四处喊冤。”
谢临渊缓缓看向她。
“所以呢？”
“至少不能让他离开天牢。”
他望着远处的河面，半晌才道：“她拿命护的人，孤若杀了，往后拿什么见她？”
裴明珠怔住。
他已经转身，命人备马沿河搜寻，再没有理会她。
天将亮时，搜救的人在下游捞起一只绣鞋。
鞋面磨破了，边缘沾着暗红的血。
谢临渊认得那针脚。清棠曾坐在他床边补鞋，说宫里发的鞋不经穿，补一补，还能再撑过这个冬天。
他伸手去接，竟没能拿稳。
侍卫跪在泥里，声音发颤：“殿下，再往下就是分水口，人若被冲过去……”
“继续找。”
“可已经搜了一夜。”
谢临渊抬起眼，眼底布满血丝。
“那就再搜一夜。没有找到人之前，谁也不许说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