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鹿家时,夜已经深了。
  绾绾缩在我怀里,眼睛红肿,一声不吭。
  我低头摸了摸她的发梢,只当她是哭累了,连忙找个地方落脚。
  站在酒店大堂时,我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
  “您好,帮我开一间套房。”
  我把附属卡递过去。
  前台刷了一下,抬头看我。
  “抱歉,女士,已被冻结。”
  我心里猛地一沉,又翻出自己的银行卡。
  却发现,连我自己卡里的积蓄,也被转走了。
  我指尖一凉,只感觉无比的恶心。
  周慕川竟然能做得那么绝。
  他不只要我低头,还要掐断我所有退路。
  前台语气平淡。
  “小姐,请问你还要住吗?”
  我喉咙一紧,连忙找自己的闺蜜帮忙。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或者,帮我开个房,我带绾绾先住一晚。”
  那边沉默了两秒,嗓音压低。
  “琦琦,不是我不帮你。”
  “只是我家最近在跟周氏谈合作,你现在这事闹得太大,我要是插手,公司可能会受牵连。”
  她没说完,我已经懂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大理石地面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可笑。
  活了二十几年,原来我一无所有。
  只剩下怀里的女儿,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身边。
  可下一秒,她全身晃了晃,软软倒进我怀里。
  我伸手一摸,心口瞬间凉了半截。
  她额头烫得吓人。
  我只能我翻遍通讯录,最后停在一个最不想麻烦的人名上。
  好不容易借到钱,我抱起绾绾,重新走到前台。
  “麻烦先给我开房,我女儿发烧了。”
  前台却突然翻了个白眼。
  “难怪卡都被冻结,原来是那个婚内出轨的鹿家假千金。”
  我僵住。
  她上下打量我,语气越来越刻薄。
  “自己骨子里透着下贱就算了,还生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出来丢人现眼。”
  “我们酒店式正经地方,麻烦您移步,别脏了我们的地儿。”
  周围客人纷纷朝我看过来。
  我想解释,已是百口莫辩了。
  我只能抱着绾绾狼狈地退出酒店。
  深夜的街头,冷风如刀子般刮过。
  绾绾烧得迷迷糊糊,脸埋在我肩窝里,小声喃喃:
  “爸爸……别不要我……”
  只这一句,就把我整颗心都扯碎了。
  我咬着牙,终于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慕川的号码。
  连打十通,还是没人接。
  我手指颤抖,最后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绾绾发烧了,你能不能来一趟?】
  许久,他回复。
  “孩子都不是我的,我没空跟你演苦情戏。”
  我盯着那行冷冰冰的字。
  此时人声鼎沸,我却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最后,我独自带绾绾去了医院。
  急诊走廊里人来人往,我刚挂完号,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周慕川正扶着鹿妍,走进急诊室。
  护士把检查单递给周慕川,带着责备。
  “孕早期出血,有流产先兆。”
  “前几个月至关重要,你做丈夫的,注意一点,别折腾孕妇!”
  周慕川伸手接过单子,下意识把鹿妍护得更紧。
  “还疼不疼?”
  鹿妍轻轻摇头,眼圈红红的。
  周慕川皱着眉。
  “今晚别回去了,住我那边。”
  “我照顾你。”
  鹿妍咬着唇,小声应了一句,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血液一寸寸凝固。
  很多年前,我怀绾绾的时候,也曾这样被他护在怀里。
  那时候我孕吐严重,连水都喝不下。
  他当场推掉所有工作,整整十个月,陪我专心待产。
  他说:“琦琦,你和女儿,是我的命!”
  可如今,把他的“命”踩成野种的是他。
  亲手把我和绾绾推进深渊的,也是他。
  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原来一个人,爱你的时候有多真。
  不爱你的时候,就有多残忍。
  怀里的绾绾还烧着。
  手机却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周慕川发来消息。
  【鹿琦,我不想等了,三天后,民政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