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老板下午说的方案你帮我做一下呗。」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将文件砸在了我的桌上。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也是我第三次拒绝他。
「我是HR。」
我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身份，对方却像没听到一样。
「可我等等有事，我妈要带我去看牙，我没时间做。」
「整个公司我只认识你，你就帮我做一下呗。」
看着实习生理所当然的嘴脸。
我想起了前两次我拒绝他后，他妈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
「徐女士，我们家耀祖是你招进去的，你得负责不是。」
「公司里的活那么多，耀祖怎么做的完，你得帮帮他。」
哪怕我明确解释了自己只负责招人，对方还是不依不饶。
后面我实在没了耐心，就把他妈的号码拉黑了。
我原以为事情到这就该结束了。
没想到陈耀祖依旧我行我素地要求我帮他完成工作。
「对了，你把我妈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你把我妈拉黑，我妈怎么给你打电话啊。」
「她不给你打电话，怎么能够知道我在公司干了什么。」
1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帮我干活？」
陈耀祖把那份空白方案模板又往前推了推。
他站得笔直，语气不像请求，像通知。
我把模板推回他面前。
「陈耀祖，我是HR。我负责招聘、入职、合同、社保、考勤。你的方案，不在我的职责里。」
「是你把我招进来的。」他立刻接上。「你就得负责到底。」
「招你进来，是公司给你一个岗位。不是我给你当妈。」
他笑了。
「我妈说了，HR把我招进来就得管我。招进门就不管了，那跟骗子有什么区别。」
陈耀祖的语气笃定。
这让我想起上个月那个凌晨。
三点十七分，我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我以为是夜班同事出了事，抓起来就接。
「徐女士是吧？我是耀祖妈妈。」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又急又亲热，像早就认识我。
我问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
她说。
「就是耀祖今天回来不太高兴，说你没帮他弄那个表。徐女士，我们家耀祖是你招进去的，你得负责不是？公司里的活那么多，耀祖怎么做得完，你得帮帮他。」
我压着声音说：「阿姨，我是HR，不是他的主管，也不是他的助理。工作上的事，让他找带他的人。」
「带他的人？他不就认识你吗？」
那通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她从我「不负责」，讲到「现在的年轻人没良心」。
最后讲到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工，要学会积德」。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第二天，陈耀祖端着杯子晃到我工位旁，补了一句：
「你怎么把我妈电话拉黑了？」
「你赶紧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
我有些震惊，他竟然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命令我。
第二次，是考勤。
陈耀祖一个月迟到七次，系统自动生成异常清单，抄送到我这个做考勤汇总的人手上。
他跑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上面是他妈发来的微信：
「让徐女士把耀祖的迟到划掉，年轻人睡不够很正常。不就是迟到吗？没必要小题大做。」
「就改一下嘛。」他说，「你改一下，我月底就不用扣钱了。」
我说考勤是系统记录，改不了，也不能改。
他站在我桌边不走，他妈打来电话，让他开免提。
「徐女士，你就通融一下。我们耀祖不是故意迟到的，他就是起不来。你早上给他打个电话叫他，不就行了？」
让我每天早上打电话叫他起床？
我说不行。
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
挂了电话，陈耀祖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怨：
「你干嘛非要跟我妈顶？她身体不好。」
现在是第三次。
他又站在我桌前，手里那份空白模板已经被他捏出了褶子。
见我不接，他干脆掏出了手机。
「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他按了免提。
「妈，HR不肯帮我写方案。」
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下去，像被谁欺负了。
「我一个人做不完，没人管我工作。」
我冷眼看着他把这场戏演完。
他甚至还侧过身，让我能看清他脸上那副委屈。
电话那头先是「哎哟哎哟」地哄，然后是一句：「你把电话给徐女士。」
我没伸手。
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办公区这一排都听得见：
「陈耀祖，如果你无法独立完成岗位工作，可以走离职流程。」
那一瞬间，他脸白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陡然拔高，整排工位都听得清清楚楚。
「离什么职？我儿子刚上班你们就想赶人？你给我等着，我马上来公司，我要当面跟你算算账！」
2
「招进来你就不管了？」
太子妈在听筒里彻底撕破了那层假客气。
「你这个HR跟幼儿园老师差在哪？老师还要盯着孩子写作业呢！」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我们耀祖从小就被人照顾惯了的。」
她那边有锅碗碰撞的声音，像在厨房里边做饭边骂人。
「你把他招进去，你就得盯着他干活，帮他兜着。他忙不过来你就得去搭把手，他忘了的事，你提醒一句，他中午吃不吃饭、天冷了加不加衣服，你也得看着点。这才叫负责！」
「阿姨，」我说，「这里是公司。」
「公司怎么了？公司不也是人待的地方？」
「公司不是托儿所。」
她的声音一下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儿子是小孩？」
「是你把他说成小孩的。」
我继续说。
「他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入园登记表。他的方案要他自己写，他的活要他自己干，他的考勤要他自己上心。我不会替他做，也不会替他兜底。」
「你不兜谁兜？」她立刻接，「人是你招的！」
这句话好像成了她的刀，翻来覆去地说，说了整整一通电话。
再然后，她开始提要求。
「你要给我立个字据。」她说，「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家耀祖在公司，由你全程看着。他上班你盯着，他下班你送一下，他有什么不会的你教。你要保证。」
我笑了一下。
「我保证不了。」
「那你就是不负责。」
「我只负责招聘流程。」我说，「面试、offer、入职、合同、社保、档案。这些我一件不落。他的工作产出，由他自己和他的主管负责。」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换了个更狠的要求。
「那你们公司得建个群。」
她说。
「家长群，你懂吧？就像幼儿园那种。我在群里，你在群里，你们领导也在群里。我们家耀祖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被谁说了，你们得实时发给我。」
办公区这一排已经彻底静了。
有人假装在敲键盘，但手指根本没落下去。
坐我斜对面的男同事端着杯子，嘴张着，满脸不可置信。
我把手机往陈耀祖那边推了推，让其他同事听得更清楚一点。
「阿姨，我再跟您说一遍。」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这里是职场，不是托儿所。我是HR，不是保姆，也不是幼教。没有家长群，没有接送，没有实时汇报，也没有替员工写方案的义务。」
「你不建？」
「不建。」
「你再说一遍。」
「不建。」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然后是一声冷笑，冷得我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疙瘩。
「行啊。」
她说。
「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儿子，从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