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蔓敲开我的房门冲进来时，身上还穿着晚宴的酒红色长裙。
“念念！”
她看见我额角的纱布，脸都吓白了。
“怎么弄的？谁弄的？！”
她回头冲张姐发火，声音都劈了：“我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
张姐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拉住苏蔓的手，在手机上慢慢打字。
【姐姐，我自己不小心，在楼梯上摔的，不怪张姐。】
她盯着那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都怪我。”她自责道。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
我笑着替她擦眼泪，爬下床跑到衣帽间，把那件礼服拿出来。
【姐，你帮我试试吧。】
苏蔓愣住了：“什么？”
【试礼服呀。】
我打字。
【我想看看合不合身，哪里要改。】
她急忙拒绝：“你的礼服，我试像什么样子！”
我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晃了晃，用眼神求她。
她最受不了我撒娇。
小时候我想要什么，只要这样拉拉她，她什么都答应。
果然，她败下阵来，点了点我的额头：“就你会磨人。”
张姐帮她换上了礼服。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我和张姐都安静了。
这件礼服是鱼尾的剪裁，极挑身材。
苏蔓常年拍戏，身段练得窈窕有致，高定的礼服穿在她身上极其服帖。
她本就生得极艳，此刻转过身来，媚眼如丝，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由衷地打字。
【我姐是全世界最美的影后。】
“说什么呢。”她别过脸去，对着镜子抚平面料上的褶皱，声音却有点发紧。
“不过你说得对，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要当一辈子影后，多挣钱，把你的嗓子治好。”
她说得云淡风轻。
可我看见她镜子里的眼睛，红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念念，我听说你受伤——”
陆则衍站在门口，气息微乱，外套都没穿，显然是一路跑进来的。
他的话在看见苏蔓的瞬间，戛然而止，目光直愣愣落在苏蔓身上。
从她微红的眼角，到礼服勾勒的身线，再到她局促交叠的手。
他忘了说话，忘了移开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散了眼前的什么。
好一会，他才回神，狼狈地别开脸，抬手握拳抵在唇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苏蔓也慌了，转身躲进衣帽间，差点绊到地毯。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那个位置，又开始钝钝地疼。
陆则衍稳了稳心神，走到我身旁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担忧：
“还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说着就要伸手碰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了。
我拿起手机，慢慢打字，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多谢陆老师关心，已经不碍事了。】
“陆老师”三个字打出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我十二岁认识他起，就一直叫他“则衍哥”。
失声以后，我用手语比过无数遍，用手机打过无数遍。
这是第一次，我叫他陆老师。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蔓换好衣服出来，打破了死寂。
她深吸口气，看向陆则衍，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正好你来了，我有件事要说。念念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你俩的婚事，该办了。”
陆则衍猛地抬头。
苏蔓一字一句地说，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下个月有好日子，你们隐婚这么久，该办个婚礼了。”
“不行。”陆则衍脱口而出，拒绝得太快太急。
空气凝住了。
他自己也意识到失态，看向我，仓皇地解释：
“念念，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一个月时间太仓促了，婚礼就一次，不能将就。”
“我不能让你受委屈，这事得从长计议。”
“有什么好从长计议的？”苏蔓盯着他。
他迎着苏蔓的目光，薄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我看着他们两个之间暗流涌动，忽然觉得很累。
我轻轻拉了拉苏蔓的手。
【姐姐，我不着急。陆老师说得对，婚礼是大事，不能马虎。】
【再说，我现在这样，也不想办。】
苏蔓看着我，神情有些复杂。
她最终别过脸，没有再坚持：“好，听念念的。”
她把我扶回床上躺好，掖了掖被角，转身对陆则衍说：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门轻轻带上。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那两道隔着门板对峙的剪影。
我知道他们在争什么。
我没再看，拿起针线和软尺，打开了那件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