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婚后。
裴钦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折辱我。
他从不在外人面前承认我是他的妻子，可他的身体却离不开我。
每到夜里，我就被他当做发泄工具。
他粗暴蛮横。
我强忍着不出声，他便掐着我的下巴逼我求饶。
在他眼里我像个畜生一样可以随意欺辱。
裴夫人更是变着法地搓磨我。
稍有不慎，跪祠堂、抄家法便成了我的家常便饭。
就在我熬不住想要自我了断时，竟然诊出了喜脉！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小桃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夫人……少爷在风月坊花了三万两赎回来一个舞姬，要……要纳妾！」
我捂着小腹，苦笑着看着小桃。
「无妨，我不在乎……」
为了腹中这个孩子。
我决定苟延残喘地继续活着。
芸姨娘抬进府后，裴钦对她宠爱至极。
就连素来冷漠严苛的婆母都对她温和几分。
我在府中像个笑话。
随便一个下人都能踩几脚。
我不知该怎么将有孕的事告诉裴钦和婆母。
忧思过重，一场风寒就让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我被丫鬟拖到芸姨娘的屋子时。
我唯一的贴身丫鬟小桃，正被人压在地上掌掴。
裴钦此刻正将人搂在怀里轻哄。
见我来后，冷冷开口。
「小桃对主子不敬，嘴打烂后发卖。」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小桃的生死。
我失控地挣开丫鬟的手，想去救小桃。
裴钦却以为我想伤害芸姨娘。
「啪——」
他的巴掌落在我的脸上。
我整个人被扇倒在地，小腹传来一阵剧痛。
温热的鲜血顺着腿根流下来。
那一夜。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连同腹中的孩儿一同去了。
5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打发了小桃。
门关上的那一刻，胸口猛然泛起一阵痉挛。
我弯着身子干呕出了眼泪，泪眼婆娑间才对重生有了实感。
前世种种。
仿佛是一场最恶心、最可怕的噩梦。
平复后，我瘫软在椅子上又哭又笑。
前世恍若大梦一场。
真好，我还有重来的机会。
这辈子。
我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平复了许久，我才站起身。
走到梳妆台前，我蹲下身子，从最底层抱出一个积了灰的木匣子。
这里面是母亲的遗物。
里面有一封信、一张钱庄的票据和一块刻着「周」字的玉佩。
信是娘亲的遗书，明明是片轻飘飘的纸，我却觉得重若千钧。
娘在信中写道，她在永昌钱庄给我留了嫁妆，她的念棠出嫁时也要风风光光，让我不要轻易将嫁妆的事告诉别人，免得被歹人惦记……
娘说她活着好痛苦，她不是不想陪我长大，只是她夜里总梦见父兄来接她回家……
我将信贴在胸口，泣不成声。
其实我一直都想说。
我不怪娘亲把我抛下，我知道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可是娘亲……
他们都欺负念棠没有爹爹和娘亲……
许久，我擦干眼泪，将信叠好重新放入夹中，取出那块带有周字的玉佩。
尚书郎中，周家。
从四品上，官宦世家。
我将玉佩攥在手心里，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我如今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周家会认这门亲事吗？
我咬了咬唇。
若是他们愿意，我便嫁。
若是不愿——
婚约就解除了吧。
左右没有比嫁给裴钦更惨的结局了。
6
正思忖着，门外突然传来小桃慌张的声音。
「少爷！您、您怎么来了——」
我心头一凛。
下意识将玉佩塞入怀中。
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裴钦站在门口。
眉目冷沉，周身压着一股遏制不住的怒意。
我愣住，他来做什么？
这么多年，他从未踏入过我的院子。
关系最缓和的那几年都不曾来过。
我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兄长怎么来了？」
裴钦盯着我，那目光像是要把我钉穿。
「苏念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
「你的婚约——什么时候的事？」
婚约？
他关心这个？
我敛下表情，平静地答。
「幼年时父母定下的。」
裴钦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往前逼了一步。
「编。」
「苏念棠，你再编。」
「你若有婚约，在裴家这么多年，为什么一个字都不提？」
「日日黏在我身后叫裴哥哥的时候怎么不提？」
「眼巴巴给我送汤送药的时候怎么不提？」
他冷哼一声，眼底全是嘲讽。
「不就是正妻没指望了，换个法子逼我留你，以退为进的把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攥紧了袖口。
亏我还曾倾慕于他。
现在看来真是恶心至极。
「兄长多虑了。」
我平静开口地打断他。
「有无婚约不劳兄长操心，念棠对嫁给你——没兴趣。」
裴钦的脸在一瞬间阴沉得能滴下墨来。
他看着我，兀地笑了。
「你就算有婚约又能怎样？」
「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你以为你能攀上什么高枝？世家大族哪个不要门当户对？」
「我劝你不要再做那些白日梦了，也就我不嫌弃你，能勉强留你做个妾室，别不知好歹。」
裴钦站在我面前，神色嫌弃，却又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我忽地就笑了，懦弱了半生的人，心里突然升起一点勇气。
「裴钦！我就是嫁给贩夫走卒，削发为尼也不会嫁给你！」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
裴钦是被气走的。
他走前阴冷地撂下狠话。
「苏念棠，你有种。有本事这辈子别求着我娶你！」
我冷漠地盯着裴钦愤怒离开的背影。
婚约的事要加快日程了。
我真是一日都不想再见到裴钦那张恶心的脸了。
7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年一度的宝国寺祈福节。
辰时皇帝率百官祭天，午后仪仗散去，后园便开了宴，男女各据两边。
曲水流觞，觥筹交错，满京城叫得上号的都在这。
我忐忑地将信托人送到与我定下婚约的周家公子周崇手中。
我想先同他聊聊。
若他认这门亲事，我亦可亲自考察一下未来夫君。
若他不愿，这亲事私下退了也好。
一辈子的大事，总得自己上心点。
刚想带着小桃从前厅绕到约好的僻静地方，一道惊疑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念棠？」
我全身微微一僵，是裴凝。
「果然是你，谁让你来参加宴会的？你看你身上穿的那身衣服，是来给裴家丢人的吗？」
话落间。
裴凝与一众小姐已行至我面前。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人都被吸引，一时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低声问：「这是哪家的小姐？长得倒是标致，就是这衣裙确实旧了些。」
我有些难堪地攥了攥衣袖，转身就要带着小桃走。
正事要紧，不能跟裴凝在这里耗。
可刚一动手腕就被拽住。
裴凝看着周围的人，声音又拔高两度：
「诸位都不认识她吧？」
「她就是那个满门亡故的苏家孤女，这么多年一直寄居在我们裴府，今日听说我兄长要相看贵女，忙追着我哥来的。」
我的脸变得煞白，瞬间便明白过来。
裴凝是想毁了我的名声。
刚想张嘴反驳，一道醉醺醺的声音猛地从旁边插进来。
「你……你就是那个……全家都死了的苏家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