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紧抿着唇，看着眼前无声落泪的如玥，这是他登基后，二人第一次闹矛盾，也是瑶瑶少有的失控。
是因为胤礽。
这个人，胤禛曾有很多瞬间，恨不得他去死。
如此，便没有人再惦记他的妻子，可以去除掉他心中对瑶瑶的猜疑。
就在他登基，和瑶瑶感情愈发浓厚，一切步入正轨之际，胤礽又救了瑶瑶一次。
胤禛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从前二人的交集。
别院遇蛇，胤礽救了瑶瑶，还取了瑶瑶的耳坠。
扬州夜游遭遇此刻，胤礽为救瑶瑶，手臂受伤。
木兰围场，自己遭遇刺客，瑶瑶前去寻他，胤礽相陪.......
胤礽手中的势力尽数交予他.......
胤禛心绪起伏，忽然听到如玥的声音传至他耳畔：“四爷，早在扬州城时，理亲王便救我一次，那次顾虑你的心情，我没给人家道谢，也没送去谢礼，这样已是失礼。这次，理亲王又因为我的缘故，身子变成这样，你却想瞒着我，我.....真的很生气。”
如玥真不会掩饰情绪，她喜欢有什么说什么。
胤禛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如玥想要抵抗，他却纹丝不动，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叹道：“是我的错。”
“是我......考虑不周。”胤禛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我只是......二哥的事，本来想慢慢告诉你，但没想到他身子突然不好。这些日子，皇阿玛的人步步紧逼，我太....累了，瑶瑶，我忘了跟你讲，是我的问题。”
胤禛心里暗恼，只是面上，他仍要示弱。
他知道，瑶瑶会心疼他。
如玥挣扎的动作微微一滞，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和话语中的疲惫失落，如玥满心的愤怒和委屈一时不知该如何发泄。
她不再挣扎，却也没有回应他的拥抱。
良久，如玥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在他怀里开口：“明日，我去畅春园一趟，你不许拦着。”
“........好。”胤禛沉默片刻，终是应允。
“还有，”如玥抬起头，“那酒是太上皇下的吗？”
“是。”
如玥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就知道如此，在畅春园，除了太上皇，谁能不知不觉往皇后酒里下药。
这位太上皇装得可真好。
那些日子的态度变化，她真以为这位对她的态度慢慢缓和了。
想必四爷也是这般认为。
太上皇早就准备好了，陪他们两个演了一场戏。
夜间，如玥沐浴过后，躺在床榻里侧，她虽未再同胤禛有激烈的争吵，但神色还是恹恹的。
胤禛心中轻叹一声，还是把人抱在怀里。
“睡吧，明日我送你去畅春园。”
如玥：“好。”
这一夜，如玥的心绪复杂难平，愤怒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负罪感与感激。
只要一想到胤礽的身子因她而虚弱不堪，而自己竟被蒙在鼓里一年之久，连一句道谢都未曾说过，她就忐忑不安。
一夜几乎没合眼。
——
畅春园内比宫中更显冷清寂寥。
胤礽的居所更是药气弥漫，如玥穿过竹林，到达胤礽所在的居所。
下人通传后，如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胤礽靠坐在榻上，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整个人瘦脱了形，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来人是如玥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自觉往后看了看，发现只有她一人，心中惊讶，老四能这般大度？
“臣给皇后娘娘请安。”胤礽说着，便要起身，如玥快步上前，阻止他的动作。
如玥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走到榻前不远处，福身行了一礼：“二哥。”
这一声称呼，让胤礽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今日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如玥看着他，语气诚挚而沉重，“只是想亲口对二哥说一声谢谢。谢谢年初那日，二哥......救了我。”
胤礽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低哑的咳嗽，好容易平复下来，才扯了扯嘴角，“皇后娘娘知道了啊，不过那次也是误打误撞。”
“也许该臣有此一劫。”
如玥却不为所动，当日情况如何，她已想明白。
她目光清澈而坚定：“二哥，我已知晓那杯酒的事。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若非二哥，缠绵病榻的是我，我对不住.....”
说到此处，如玥忍住流泪的冲动。
她今日是来感谢、道歉，不能哭哭啼啼，反而让胤礽这个病人安慰她。
在如玥垂眸的时候，胤礽目光专注地看向她，眼中一抹温柔一闪而逝。
若是从前，他还是太子时，能同她这般相处，不知会多高兴。
不过在他被废后，他便再也不想着觊觎占有她。
胤礽克制自己的眼神，避开如玥再次看过来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如今还好好的，娘娘不必这般。”
他越是如此轻描淡写，如玥心中的酸涩与愧疚便越重。
她明白，这人不是真的醉酒。
“无论如何，事实就是事实。”如玥深吸一口气，“二哥好生养着，我已召集慈安堂众名医前来畅春园，定会竭尽全力为二哥医治。”
胤礽欲言又止，想了想，只是道：“我这身子适合静养，恐怕不适合来太多大夫，怕是会扰了我的清净。”
如玥：“二哥不必担心，我会让他们把控好，还按照之前的诊脉频率来。”
胤礽似是无奈，轻轻点了下头，便闭上了眼睛，一副疲惫至极、不愿再多言的模样。
如玥见他如此，也不敢再打扰。
她看了榻上人一眼，再次福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胤礽才睁开眼睛。
这边，如玥刚出门，便见胤禛正候在廊下，直直盯着大门。
如玥扶额，懒得搭理他，就要离开。
胤禛目光沉了一瞬，突然对旁边的小太监高声道：“还不进去伺候你家主子。”
音量保证里面的人能听到。
如此一番，胤禛方才追上如玥的脚步。
直到出了院子，如玥才白他一眼：“你幼不幼稚，二哥还在生病，你方才那般是打扰他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