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如玥康复,前朝后宫又平静下来。
无论前朝还是宗室都松了口气,毕竟,皇后病着时,当今这位圣上整日心情阴晴不定,面对这位,众人怕得很。
不过,这份平静被一桩事打破了。
这事与皇家无关,但涉及到宗室,其中的主人公还是如玥一直关注的孩子,也就是胤礽的嫡女玉卓。
玉卓是故去理亲王的嫡长女,被册封为和硕格格,也就是正经的郡主,嫁入了富察氏一族。
婚后十年,夫妻二人也算相敬如宾,玉卓育有一个女儿。
因着玉卓的身份,丈夫十年来未曾纳妾。
这在宗室女中已属难得。
可十年过去,玉卓只诞下一女,再无所出。
富察家如今是愈发按捺不住了,无论是玉卓的丈夫,还是公婆,纳妾延嗣的念头都越来越强烈,话里话外施加着压力。
玉卓的丈夫,当初或许还顾念夫妻情分,如今在家族子嗣的压力下,态度也逐渐松动。
玉卓心中憋着一股火,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
她与丈夫争执,与公婆理论,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事情最终闹到了理亲王府,她的额娘瓜尔佳氏以及兄长弘皙面前。
弘皙是长兄,但玉卓毕竟还有亲额娘,不好说什么,只是提到妹妹无论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瓜尔佳氏作为亲额娘,自然也是心疼女儿的,但她同样是理智之人,知晓富察家如此态度有情有理,就算闹到宗室,人家也没有问题。
“好孩子,你的委屈,额娘知道。可富察家……他们想要个儿子继承香火,这说起来,也在情理之中啊。听额娘一句劝,若是实在……便允了他纳妾,到时候生了儿子,记在你名下养着,也是一样的。总好过为此事闹得夫妻离心,家宅不宁啊。”
玉卓眼圈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额娘,我是郡主,我的阿玛是理亲王,我的哥哥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我的表姐是皇子福晋,皇上和皇后娘娘待我亲厚,多有赏赐看重。我拥有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倚仗,如今却连自己的丈夫是否纳妾都做不得主,都要向所谓的情理低头吗?额娘,我不甘心,我憋屈!”
这番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瓜尔佳氏的心坎里。
她看着女儿,那与自己年轻时相似的眉眼,又想到自己当年也只生了玉卓这一个女儿,顿时眼泪流了下来。
自己没能生下儿子,才让女儿也子嗣艰难,如今陷入这般境地。
“额娘对不住你。”
就在母女二人相对垂泪,屋内一片愁云惨雾之际,偏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怎么会对不住?玉卓说得对,你是和硕格格,金枝玉叶,自然可以不让丈夫纳妾。”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皇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她身着常服,面色平静,目光落在惊愕的玉卓和慌忙拭泪的瓜尔佳氏身上。
如玥缓步走进来,扶起要行礼的瓜尔佳氏,又对玉卓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多礼。
她拉着玉卓的手,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温声道:“本宫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玉卓,你没错。富察家想要儿子,是他们的念想,但这不是他们可以施压于皇室郡主的理由。十年未纳妾,是他们富察家该守的本分。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你有这样的权利。”
二人从地位上便不平等。
玉卓嫁的虽然是富察大姓,但却不是最显赫的那一支。
当时,瓜尔佳氏考虑到自己没有亲子,女儿没有亲兄弟,她想让女儿到婆家更自在,便从如玥给的名单中选了一个最普通的一家。
这些年,因为如玥对玉卓的看重,她的婆家,从丈夫到小叔子没有一个不为此受益。
如玥转向瓜尔佳氏,语气放缓了些:“二嫂也不必自责。玉卓是个好孩子,她懂得维护自己,这是好事。这件事,本宫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坐视不理。”
如玥的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玉卓的心。
她一直都知道,皇婶婶总是对自己很好,很喜欢自己。
这些年,皇婶婶对自己照顾有佳,如今,自己在婆家闹出这等事,皇婶依旧支持自己。
玉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不再是委屈,而是找到了依靠的宣泄。
“皇婶……”她哽咽着唤道。
如玥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有皇婶在,有皇上在。没有人能委屈了爱新觉罗家的格格。”
瓜尔佳氏怔怔地看着如玥。
她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弟妹竟如此……
如玥看着侄女,又道:“玉卓,接下来你想如何?”
玉卓抬起泪眼,对上如玥温和的目光,心中的委屈、不甘、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
她想起这十年来,丈夫从最初的温言软语到如今的沉默回避,公婆从客气周到到如今的阴阳怪气……强求来的尊重,终究是镜花水月。
她深吸一口气,用帕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挺直了脊背,“皇婶,玉卓想好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心已经不在一处,守着空名又有何意?玉卓想要和离。”
玉卓笑容看似温婉,但她骨子里全是骄傲,性格十分刚硬。
若丈夫坚决纳妾,她便要和离。
她是和硕格格,下嫁到婆家,本就是为了自在,若这家让自己不痛快了,为何不能舍弃。
只是,她是这个想法,但她害怕,宗室不同意,额娘不支持。
所以,她久久没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今,对着皇婶说出和离二字,她心中竟是一松。
如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孩子,外表柔顺,内里却有自己的风骨和决断。
瓜尔佳氏欲言又止,如玥却没理会她,只是赞赏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强留的留不住,徒增怨怼。既然他们家非要男嗣,那便让他们另寻能生儿子的去罢。”
“你放心,待你们和离,你依旧是尊贵的郡主,理亲王府是你坚实的后盾,皇上和本宫更是你的倚仗。这京城里懂事的男子多的是,届时,你想再觅良缘,或是想清静度日,都由得你。皇婶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还要被人指摘。”
这话既是说给玉卓听,也是说给一旁心神不宁的瓜尔佳氏听。
瓜尔佳氏听到女儿想要和离,嘴唇动了动,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她想到和离后的名声、未来的不确定,以及可能面对的风言风语,本能地感到忧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劝女儿再考虑考虑,或者退一步,哪怕先应下纳妾,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