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玥闻言，拿着手帕的手微微一顿。
那不就是未来的皇后喽。
她是知道太子在历史上的结局，也知道下一任皇帝是四阿哥胤禛，但长处宫廷中，对这位也没有好奇或者亲近的意思。
就算九公主是四阿哥的胞妹，如玥也没有一丝向未来皇帝靠拢的想法。
她阿玛身体好转、能继续科考，便是因为太子的帮助。
而她如今已在皇上、太后那边挂了名，她属于太子这一边的，无论太子将来如何，那都是以后得事儿，她肯定不能主动去亲近太子殿下的兄弟。
二则，她发现，宫廷之中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疏远。
她作为九公主的伴读，从未在九公主那里见过四阿哥，也未曾听九公主提起过这位四哥。
而无论是九公主，还是其他几位公主，对太子殿下都是敬重更多，亲近程度比她还不如。
所以，如玥这是第一次听人提到关于未来帝后的信息。
不过如玥还是有些好奇，“殿下，我看那位格格年纪与我相差无几呢。”
那位乌拉那拉格格身量没她高，怎么就到了定亲的年纪了呢？
胤礽看着她全然懵懂、毫无芥蒂的样子，心中一时滋味难辨。
他提起此事，潜意识里或许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想看看这个小丫头是否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然而，她只是这般纯然地好奇询问。
她同老四还未见过呢。
胤礽知道，自己魔怔了。
他轻声道：“皇贵妃身体抱恙，想趁精神尚好，为四弟挑选一位合适的福晋，先定下婚事。”
至于其中，皇贵妃同德妃二人的斗法，胤礽没说。
如玥颇为理解地点点头，“那位格格看起来很是端庄呢。”
“是啊，端庄持重，皇贵妃眼光自是好的。”
胤礽顺着她的话勉强夸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他看着她依旧捏在手里的帕子，轻声道，“帕子你留着用吧，不必还了。”
如玥低头看了看手中质地精良的素绢帕子，犹豫了一下：“这......”
“一块帕子而已。”
如玥低头,似乎在纠结.....正思忖间，忽然感觉身旁的胤礽脚步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胤礽原本温和松弛的侧脸线条骤然绷紧，视线锐利地投向不远处假山石的转角处。
几乎是同时，他身形不着痕迹地向右移了半步，恰好挡在了如玥身前，将她看向那个方向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如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从他的身侧微微探出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别动。”胤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闻的、近乎命令式的急促，虽然音量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宽大的袖袍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更密实地护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假山石后转出一个人来。
来人穿着一身石青色皇子常服，身形清瘦，眉宇间带着少年罕有的沉静与疏离，正是四阿哥胤禛。
胤禛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太子，脚步微顿，随即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声音平稳无波：“臣弟给太子殿下请安。”
胤礽站在如玥身前，将她完全挡住，只对着胤禛微微颔首，“四弟不必多礼。”
前世，在他临终前，同老四的关系，看似和睦，但那是他妥协的结果。
那时的胤礽心气散了，但他对老四的嫉妒，从未平息过。
就算是生病那十年，他表面装作释怀，但无数个夜里，那种不得所爱的刺痛牢牢扎在胤礽心头。
所以，就算是被妥善照料、精心调养，胤礽还是不到十年便去世。
心病难医。
重生归来，胤礽是想同几个弟弟交好，但每次面对胤禛，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态度。
此刻的胤礽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胤禛也没有细究的意思。
这一年多，佟佳氏身体一直不好，胤禛全部注意力都在额娘的身体，或者功课上，根本无暇顾及兄弟们的态度。
但胤礽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隐隐的戒备和隔阂，被他护在身后的如玥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有些困惑，太子殿下似乎.....不太喜欢四阿哥？
皇家，好像正常。
但，为什么要把自己挡住呢？
胤禛起身，目光掠过胤礽，以及被他严实挡住、只隐约露出一片衣角的身影，并未多问，也无寒暄之意，只垂眸道：“额娘有事召见臣弟，臣弟只途径此地，不打扰太子殿下雅兴，先行告退。”
“嗯。”胤礽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回应。
胤禛再次行礼，然后便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脚步沉稳，很快便消失在另一条小径的尽头。
直到胤禛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胤礽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臂，转过身，看向一脸茫然的如玥。
接触到她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目光，胤礽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过激了。
他心底闪过一丝阴翳和刺痛，随即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面具，仿佛刚才那个浑身带刺、将弟弟隔绝于千里之外的人不是他。
“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柔和，只是细听之下，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紧绷，“四弟性子冷，不喜与人多言，免得冲撞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