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她迟疑着开口，“你总是对我这般好，让我有些慌......”
胤礽目光与她平视：“我对你好，你心里不欢喜么？”
“欢喜是欢喜的，只是.....”
“只是什么？”他追问，声音里带着诱哄般的温柔。
如玥抿了抿唇，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二哥方才说到，自己一直不曾大婚，是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是？”
这话问得大胆，她说完便慌忙低下头，耳根都红透。
胤礽忍住心头的痒意，他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像极了初春的海棠苞，心里长久以来克制的阴霾又散了些。
他轻笑，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玥儿，你明白对吗？”
说这话时，胤礽心头缠绕了些涩。
他没有明说，但如玥自然清楚。
她不敢抬头，目光慌乱地落在棋盘上交错的格线上，那黑白棋子此刻在她眼中都化成了他方才温柔又专注的眼神。
胤礽见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知她羞极，克制住心头的爱怜。
他起身，朝如玥伸出手。
“陪我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好。”如玥甜甜一笑，细才的手轻轻搭上，胤礽轻轻回握。
从前，如玥虽也常来毓庆宫，却从没有留下用晚膳的情况。
男女有别，胤礽始终克制地守着彼此的分寸。
如今，胤礽主动相邀，如玥虽仍带着羞怯，却也能鼓起勇气，应下他的邀约。
晚膳并未摆在正殿，而是设在了书房隔壁的一间小厅里。
地方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黄花梨木圆桌，几张绣墩，临窗的炕上摆着小小的炕桌，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显得格外静谧温馨。
菜式不多，但样样精致。
胤礽用公筷为她夹了一块狮子头，又舀了一小碗火腿鲜笋汤。
“你正在长身体，多用些。”他的动作自然而体贴，如玥甜甜道谢，也为胤礽夹一两筷。
如玥小口喝着汤，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偷偷抬眼看他，见他眉目舒展，含着浅笑，应是心情极好。
只是吃得并不多，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二哥的咳嗽可好些了？”她放下汤匙，轻声问道。
一到换季，胤礽便会咳嗽。
胤礽为她布菜的手微顿，“用了太医新开的方子，已无大碍。”
用过晚膳，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胤礽并未让她立刻离开，而是引她又回到书案前。
“方才那字帖，你既喜欢，不如现在便临摹几个字，我也瞧瞧你的进益。”他亲自铺开宣纸，为她研墨。
如玥依言执笔，蘸饱了墨，却一时不知该写什么。
他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侧，虽不迫人，却存在感极强，让她握着笔杆的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随意写便是。”他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如玥定了定神，提笔写下四个字：落子无悔。
这似在提醒什么。
她的字迹已有几分风骨，清秀中带着不易折的韧劲。
胤礽摸摸她的脑袋，含笑道：“放心。”
该担心的是他才对。
落子无悔.....他重生归来，步步为营，对她，从未想过回头路。
胤礽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笔，在她那四个字旁，提笔蘸墨，写下另外四字：此心亦然。
他的字迹雍容遒劲，力透纸背，与她的并排而立，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如玥看着那八个字，心潮起伏。
他总是这般，从容温和，但如玥总能从那份克制中，觉出一份很深的情意。
爱是藏不住的。
这让她有些心慌，却又舍不得推开。
她明白，自己动心了。
“玥儿，等我消息。”胤礽轻声说着，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做我的太子妃。”
这话落入耳中，如玥心头一阵欢喜涌上来。
那些藏在深处的惶恐与顾虑，在他笃定而温存的眼神里，竟一时都散了。
她竟然想相信他。
她静了片刻，抬起微红的脸，既羞怯又坚定地轻声应道：“我等着，二哥。”
“时辰不早了，”胤礽悄悄松了松握紧的拳，嗓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我让人送你回去。”
若再留她片刻，他怕自己忍不住。
她还这样小，他舍不得惊动她半分。
如玥乖乖点头，没有多言。
他亲自送她到殿门口，春喜和夏安早已候在那里。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胤礽很自然地抬手，为她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路上当心。”他收回手，负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
“二哥也早些歇息。”如玥福了一礼，带着两个宫女转身走入渐深的暮色里。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胤礽仍立在原地。
晚风吹起他袍角，带着凉意。
他垂眸看着方才为她整理鬓发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他爱得深，也爱得怕。
怕自己过于急迫会惊了她，怕宫闱倾轧会伤了她，更怕命运无常会再次与她失之交臂。
唯有这般小心翼翼地靠近，用细水长流的温情将她慢慢包裹，才能稍稍安抚他内心深处重生后愈发强烈的惶恐与珍视。
刘玉柱悄步上前，为他披上一件外袍，低声道：“殿下，夜深露重，您身子还未大好，还是回殿内歇着吧。”
他嗯了一声，最后望了一眼如玥离去的方向，这才转身回殿。
是时候了。
他不能再等下去。
他必须趁此机会，将名分彻底定下。
既然皇阿玛一直下不定决心，自己便推他一把。
三日后清晨，毓庆宫突然传了太医。
胤礽天未亮时便发起了高热，咳嗽不止，竟隐隐见了血丝。
刘玉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去太医院请人。
消息传到乾清宫，康熙推迟朝会赶去毓庆宫，太医院院判带着两位最擅内科的太医匆匆赶来，跪在太子榻前请脉。
殿内药气浓郁，胤礽面色潮红地躺在榻上，呼吸急促，额上覆着冷帕子，眼下一片青黑，任谁看了都知病势沉重。
康熙坐在一旁，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医轮流诊脉，手指搭上腕间，越是细品，脸色越是凝重。
几人交换了眼色，最后由院判战战兢兢地回话。
“启禀皇上，”院判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殿下此番旧疾复发，来势汹汹，昔日沉疴未清，又与新药排斥，引发五脏虚损之症。尤其....”
“尤其什么？”康熙声音沉下去。
院判头埋得更低，几乎是咬着牙禀报：“以太子殿下如今的脉象，恐于子嗣上.....颇为艰难。”
话音落下，寝殿内一片死寂，只听得见胤礽压抑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