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高墙之内，气氛远比坊市更加沉闷压抑。
林夜刚回到自己那处偏僻小院不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毫不客气地“哐哐”砸响木门，仿佛要将门板震碎。
“林夜！滚出来！执法堂有请！”门外响起一道倨傲冰冷的喝声。
来了。林夜心中冷笑，动作却是不急不缓。他早已料到，打了林禄，抢了库房资源，大长老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且直接动用了执法堂的名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静地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四名身穿林家执法队服饰的壮汉，为首一人面色冷峻，腰间佩刀，有着武徒六重天的修为，看向林夜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周围，一些旁支子弟和下人被动静吸引，远远地围观着，交头接耳，目光中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何事？”林夜淡淡开口。
那执法队长冷声道：“林夜，你涉嫌殴打执事林禄，强抢库房资源，重伤护卫，违反多条族规！奉执法长老之命，带你前去问话！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受皮肉之苦！”
“带路。”林夜吐出两个字，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他这般镇定，反倒让那执法队长和周围看客有些意外。这废物庶子，何时有了这般胆色？
执法队长冷哼一声，示意左右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护送”，实则押解，带着林夜向位于林家宅院中心的执法堂走去。
执法堂内，气氛森严。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面色阴沉、目光锐利的老者，正是林家执法长老林远山。他身旁两侧，还坐着几位面色不善的长老，其中便有那位被林夜扇了耳光的库房执事林禄的靠山——大长老林振岳。林振岳眼神阴鸷，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看向林夜的目光如同毒蛇。
堂下，林禄脸上裹着纱布，看到林夜进来，立刻指着他对林远山哭诉：“长老！就是他！就是他昨日闯入库房，不仅打伤护卫，还公然殴打属下，强抢资源！简直无法无天，请长老严惩！”
林振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迫感：“林夜，林禄所言，你可认罪？”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林夜身上，等待着他的惶恐、辩解或是求饶。
然而，林夜只是微微抬眸，扫过林禄，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认罪？不知我何罪之有？”
“放肆！”林振岳猛地一拍扶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林禄脸上的伤，库房护卫的伤，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伤确有其事。”林夜语气平静，“但事出有因。林禄身为库房执事，多年来屡屡克扣我的月例资源，中饱私囊，已属触犯族规。昨日我前往领取当月资源，他非但不给，反而纵容护卫对我出手，意图行凶。我被迫自卫，何错之有？至于资源，那本就是我应得之物，何来强抢一说？”
“你血口喷人！”林禄尖声叫道，“我何时克扣过你的资源？分明是你自己资质废物，家族按规定削减分配！”
“是吗？”林夜目光转向执法长老林远山，“长老若不信，可调取近三年库房资源发放记录，与我实际领取记录一一核对，再查查林禄及其亲信近年来的开销用度，想必不难水落石出。看看究竟是我血口喷人，还是有人监守自盗，欺上瞒下！”
他言辞清晰，逻辑分明，更是直指查账，一下子戳中了林禄和大长老的死穴。
林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看向大长老。
林振岳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这往日里懦弱无比的废物，此刻竟如此牙尖嘴利，且句句直指要害！查账？一旦真查，林禄那点破事根本经不起推敲，甚至会牵连到他！
“巧言令色！”林振岳强压怒意，打断道，“即便资源有所争议，你也该上报家族处理，岂能私下动手，重伤同族？此乃大罪！执法长老，此子性情暴戾，目无尊长，若不加严惩，日后必成家族祸患！我建议，废其修为，逐出林家！”
好狠的心！直接就要断送所有前程！
几位支持大长老的旁系长老也纷纷出声附和。
“大长老所言极是！” “此风不可长，必须严惩！”
执法长老林远山眉头紧锁，目光在林夜和林振岳之间来回扫视。他素来与大长老不甚和睦，但也觉得林夜此次行事过于激烈。他沉吟片刻，看向林夜：“林夜，你还有何话说？”
林夜心中冷笑，家族？这林家早已烂到根子里，所谓族规，不过是强者用来欺压弱者的工具罢了。他早已看透。
他刚欲开口，突然——
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青铜罗盘，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
紧接着，脑海中的本源道剑也随之轻轻一颤，传递出一种模糊的指引感，方向似乎指向……执法堂侧后方某处！
嗯？林夜心中一动。这罗盘竟在此时此地产生反应？莫非这执法堂内，或者附近，有能补充其能量的东西？或是与其相关的物品？
他面上不动声色，到嘴边的话临时改口，目光扫过大长老等人，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诸位长老今日摆出这等阵仗，无非是觉得我林夜弱小可欺，可以随意拿捏。就是不知，若我林夜并非武徒四重，而是更高境界，诸位是否还会如此迫不及待地给我定罪？”
说话间，他体内《百炼淬体诀》悄然运转，武徒四重天巅峰的气息不再刻意收敛，隐隐散发开来，带着一股经过道剑能量淬炼后的精纯与凝实！
“武徒四重天巅峰？！” “他昨日不是才三重天，而且被打废了吗？怎么可能？！”
感受到这股毫不作假的气息，堂上诸位长老顿时脸色微变，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一夜之间，不仅伤势尽复，修为还精进如此之快？这绝非寻常！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几位中立长老也睁开了眼睛，诧异地打量着林夜。
林振岳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惊愕和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霾。此子，绝不能留！
林夜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继续淡淡道：“看来，我的修为进展，让某些人感到不安了。是因为我有了那么一点不被你们随意揉捏的可能吗？”
他这话诛心至极，直接撕破了那层遮羞布。
“狂妄！”林振岳厉喝，却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反驳之词。
执法长老林远山深深看了林夜一眼，此子今日的表现，与往日截然不同，言辞犀利，心思缜密，更兼修为诡异精进……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争执。
“好了。”林远山沉声道，“林夜打伤执事护卫，行事过激，罚禁足三日，扣除下月资源份额。林禄掌管库房不力，引发事端，罚俸三月，停职反省。此事，到此为止！”
这个判决，各打五十大板，明显是暂时和了稀泥，但也变相承认了林夜拥有让家族不得不稍加重视的“价值”。
“执法长老！”林振岳显然不满。
“此事已决！”林远山语气强硬了几分，目光扫过大长老，“若再有异议，便如林夜所言，彻查库房账目，如何？”
林振岳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林夜一眼，终究没再说话。为了一个林禄彻底撕破脸皮，得不偿失。
林禄面如死灰，瘫软下去。
“带他回去禁足。”林远山对执法队员挥挥手。
林夜面无表情，转身离去。禁足？正合他意。他现在更需要时间消化收获，并弄清楚那罗盘为何异动。
回到小院，紧闭房门。
林夜立刻拿出那枚青铜罗盘。此刻，罗盘表面的温热感已经消失，恢复冰冷，道剑的感应也趋于平静。
但他确信刚才绝非错觉。
“执法堂附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林夜目光锐利，“是某种能量？还是另一块碎片？”
看来，这三日禁足，他或许不会那么安分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