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赤军？
李义清前不久才在懦夫咖啡听卡里姆说过这段恩怨。
说起来长枪党领袖巴希尔·杰马耶勒被炸死以后，他的哥哥阿明·杰马耶勒（Amine Gemayel）接手长枪党和黎巴嫩总统的位置，成了马龙派最大军阀家族的掌舵人，多少也得感谢哈比卜的刺杀行动，但人家好歹是亲兄弟，总不好舞到脸上去。
隔壁是马龙派教会学校你还敢长期在这当志愿者？瓦埃勒老哥也太猛了，以后遇到医闹是打算物理说服吗？以黎巴嫩的治安状况，办公室里高低得放挺机枪。
“马龙派教会学校很多是法语教学，马龙派中产家庭也历来以懂法语为荣，算是殖民时代的遗留。莉娜说还不如那些新派私立学校，搞搞英语教学，也能适应国际化需求，法国，呵，”走远以后，瓦埃勒继续刚才的话题。
法国现任总统是……萨科齐。嗯，莉娜说得对。
“那有教中文的学校吗？”李义清随口一问。
“有啊，但是很少，比较有名的只有圣约瑟夫大学的孔子学院，开了有……两三年了吧，离这里不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还真有啊。
前世李义清总觉得自己毕业后当牛马，成天都在混日子，人生中好像都没干什么有意义的事，在布尔吉·巴拉吉纳的几次志愿服务和这个福利小学的工作让他有了些充实感。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李义清告别瓦埃勒，独自前往圣约瑟夫大学，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中国老乡——总不能当着瓦埃勒的面飚中文。
进门很容易，孔子学院也好找，可惜近期没什么活动，公告栏里贴着下个月有书法和民俗文化宣传活动的通知。文化展览区虽然开放参观，但也到了下班时间，只有图书馆会一直开放到22点。
图书馆里面人不多，李义清今天出来当志愿者老师，打扮得人模狗样，混入其中毫无违和。左看右看，终究只看到几个本地人。
“你好，”书架尽头站着一名少女，脸上带有几分东亚特质，说着还算地道的中文。
我擦真有老乡啊？
“你好你好，”穿越后李义清一直在说阿拉伯语，乍一切换中文还有点不顺畅。
“你的中文这么好！是孔子学院的学生吗？”少女有些惊讶。
“不，只是一时好奇来参观，我是……附近福利小学的老师，穆萨·法莱，你是这里的学生？”
李义清打量着这个黑长直齐刘海，穿着白色过膝连衣裙的少女。
咳，还有白色短袜和黑色玛丽珍平跟鞋。
“我也不是，今天过来想找人练习对话，希望有机会能来学习吧。我的名字是长冈晴雅，目前在黎巴嫩大学读书。”
捏嘛，小日本，李义清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长冈晴雅捕捉到那一瞬的僵硬表情，以为李义清不想聊学历的话题，于是立刻转向别的“安全”话题。
“那你在哪学的中文？你去过中国？”
“确实，在中国待过，一阵子，”李义清脸上一阵落寞，“你怎么会来到黎巴嫩？如果是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留在日本都比在这好吧？”
长冈晴雅理解不到穆萨的“乡愁”，但她也有自己的乡愁：“我……出生在夏蒂拉，我的父亲曾在此战斗。”
夏蒂拉难民营？巴解？日本人……
“赤军？！”李义清立刻想到这种可能。
“是日本赤军，”长冈晴雅认真纠正。
之后的内容长冈晴雅没办法用中文顺利表达，两人只好转回阿拉伯语交流。
在长冈晴雅的解释下，李义清姑且搞明白了赤军的三大流派——转进到朝鲜的赤军派，抽象内斗最后在浅间山庄覆灭的联合赤军，以及在中东加入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人阵，PFLP）的阿拉伯赤军，后改名日本赤军。
李义清对日本赤军领袖重信房子的印象很好，态度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至今隐居贝鲁特的那名成员是……冈本公三——1972年参与袭击卢德国际机场的幸存者。长冈晴雅是他女儿？年龄好像也说得过去，但她不姓冈本啊，化名？领养？还是说她是其他成员的后代？这种敏感信息当然不适合细聊下去了。
就着中东战争的历史，两人相谈甚欢，直到图书馆闭馆才互相告别。
活着的传奇啊，李义清看着手机里新增的电话号码，不由感慨。
……
在福利小学志愿工作没几天，李义清就发现了问题。
福利小学使用的教材依赖NGO捐赠，但是NGO嘛……相当数量NGO成立的目的就是给资本家老爷洗钱避税以及给公子小姐们镀金刷履历的，实际投入项目的资金相当有限，还有不少干脆就是为了搞乱他国社会思潮甚至颠覆政权而建立。联合国下面的一些NGO勉强还在干正事，也有一些真正心怀理想的志愿者四处奔走，但其内部贪腐之程度也同样触目惊心，志愿者常常空耗一腔热血而无力改变现实。
说回眼前的课本，简单说就是粗制滥造，倒也不是说纸张和印刷质量不好，主要问题在排版和内容方面。
不知道从哪下载拼接的不知所谓的东西就拿过来当课本，看起来根本没人审稿就直接发来了。
法语教材和英语教材也有，不知道是哪位平账仙人的手笔。
充满各种意义不明的插图整本书没几个字的精致“画册”，大概是哪家公子小姐的艺术爱好。
当然也有确实用了心的课本，李义清能感觉到里面针对福利学校学生文化基础进行了难度的下调，但……还是不太够，里面有内容大部分是基于西方文化的历史故事和现代生活的计算案例，贫困学生对这些完全没概念，学习起来相当吃力。
至于教授标准阿拉伯语而不是黎巴嫩使用的黎凡特阿拉伯语……也算是阿拉伯地区对书同文的努力吧。
要说能做些什么，李义清挑选了一些他认为内容还不错的科普书，每天下班后带回去进行元音标注——相当于汉字的加拼音，之后上课再带着学生们一起边写边学，买不起书就自己抄嘛，老祖宗的智慧。
市面上带有元音标注的读物基本上只有初级教材、儿童读物和标注元音的宗教文本。《圣经》阿拉伯语版常被当做初级教材使用，但都面临购买数量不足的问题，数量充足的《古兰经》在基督教学校自然不可能见到。至于儿童读物，价格比教材贵，信息量比教材低的东西自然进不到福利学校里。
至于为什么不在课堂上直接搞……穆萨也只是从乡下到城里打工的底层人，并不是什么知识分子，顶多通过《古兰经》学习和真主党提供的职业教育掌握最基础的标准阿拉伯语，所谓“备课”根本就是自学！
李义清想起了疫情期间广泛推广的网课模式。
原本是各学校老师自己班的进度录制教学内容，随着封城时间延长，授课形式慢慢开始转向教育部门统一组织名师录制内容发放各地使用，部分落后地区的教育水平还因此提高了。
其实中国针对落后地区师资力量差的情况，很早就开始了录制名师课堂光碟之类的探索，李义清觉得其他国家应该也有人做类似的事，于是在网络上搜索起来，很快他发现有个叫萨尔曼·可汗的老哥搞了个“可汗学院”免费教育网站，里面的教学视频内容居然有多语言版本，这老哥，有点理想主义风范。
“你还是那么喜欢学习，”法迪买了两人份的晚餐回到矿场时，看到刚下班回来的李义清已经投入自学。
还是？李义清搜索记忆，穆萨小同志也没多刻苦啊，也许在这边已经算突出了？他接过晚餐，随便对付几口，继续学习起来。
法迪经过李义清的指导，已经渐渐脱离一指禅，最近开始迷上论坛聊天，成天泡在足球板块。
……
SSNP贝鲁特角支部外的快餐店。
“大小姐，咱们党有没有自己的福利学校啊？”李义清吐出咬扁了的塑料吸管，放下只剩下冰块的可乐杯。
“别叫我大小姐，都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