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沈七的剑已经穿过无尽的剑光，刺入顾道人的咽喉之中。
鲜血顿住——
绿柳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声。
顾道人的眸子之中带着一丝解脱之意。
他没有自杀的勇气，顾道人的名声也不允许他自杀。
死在沈七的手中，是他最好的归宿。
“阁下的剑法果然厉害。”
两道身影从林中走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白衣少年。
刚才说话的是那个中年男人，一张刀痕纵横的脸上，锐眼鹰鼻。
少年站在男人的身边，用一枚小刀修着指甲，他的脸色看起来与他手中的小刀一样。
白里透着青，青得可怕。
“公孙屠！”
沈七剑眉一挑，看向中年男人。
“沈七！”
公孙屠淡淡一笑。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沈七眸光轻抬，凝视着公孙屠，淡淡一笑：
“你也配？”
“你——”
公孙屠大怒，他刚想说话，沈七的剑光已经到了。
簌簌——
风声不绝，剑光不断。
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沈七的剑快要刺中公孙屠的时候，那个正在修甲的白衣少年终于出手。
一柄刀。
飞刀。
“哦？”
沈七一剑斩断飞刀，眼眸之中露出一丝惊讶。
“萧四无？”
“正是！”
萧四无笑了笑，
“听说你是唯一一个见过小李飞刀而不死的人，不知道——”
“我的飞刀比他如何？”
沈七冷笑一声：
“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萧四无面色铁青，冷冷道：
“怎么可能？”
他号称四无公子。
飞刀无敌，杀人无算，翻脸无情，不翻脸也无情。
他还有一个奇怪的名号：
上天入地寻小李，一心一意杀阿七。
“我知道你，口气挺大，本事却是一点也没有。”
沈七淡淡一笑，
“我能一剑斩断你的飞刀，却斩不断小李飞刀。”
“孰强孰弱，一剑便知。”
话音落下，萧四无冷酷的眼睛里已经露出急躁之色。
他的手背亦是露出青筋。
“你若不信——”
“可以再发一刀。”
“不过，你若是发出那一刀，我的剑必然会刺入你的咽喉之中。”
风起，听着树叶簌簌声响。
草色枯黄，夕阳凄凄惨惨地照在大门上。
红漆早已经剥落。
依稀还能认出梅花庵三字。
如今的梅花庵——
没有梅，当然也没有雪。
傅红雪与叶开立在夕阳下，看着满眼荒凉的梅花庵，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
吱——
轻轻一推，惨败的大门就已经打开。
院子里的落叶厚得连风都吹不动了。
“两位施主不是来佛前上香的吧！”
一个青衣白袜的老尼双手合十看着他们。
傅红雪亦是打量着老尼，她的人仿佛干瘪得像是一张枯树皮，苍老枯黄的脸上，满是悲寂之色。
傅红雪没有说话，叶开则是看了一眼老尼。
目光又看向了佛堂之内。
“贫尼了因，不知两位施主高姓？”
“我姓叶，树叶的叶。”
叶开笑着说道，他取了一束香。
点燃。
插在满是铜绿的香炉里。
低垂的帷幔之后，那尊垂眉敛目的佛像看起来也是充满悲苦之色。
“两位施主要用点斋饭吗？”
“不必了！”
原本垂眸的傅红雪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豁然看向神像之后。
“还不出来吗？”
一个满头白发的道人从佛像后走了出来。
“佛堂之中藏着道人，看来这也不是什么清净之地？”
叶开突然想起沈三娘的话。
白发道人还未说话，了因已经开口说道：
“两位施主误会了，这位道长可是紫云观的观主。”
“哦？”
“这位道长便是紫云观的大老板？”
叶开眨了眨眼道。
“施主说笑了，道观里哪有大老板？”
了因面上更添几分凄苦之色。
叶开笑了笑：
“在道观里观主就是大老板，在妓院里老鸨就是大老板。大老板这名字本就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
白发道人看了一眼叶开，亦是笑了起来：
“不错，我就是紫云观的大老板。”
“看来你紫云观的生意一定不怎样！”
叶开双手抱胸，微微一笑。
白发道人淡淡一笑：
“还过得去，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一些愚夫蠢妇来上香祈愿。”
“加上每年春秋佳节，都是我们这行的旺季。”
他此时说话的口气倒真像是一个大老板。
“如此说来，大老板来梅花庵是想要传授发财之道，还是——”
叶开的话还未说完，白发道人已经冷笑一声：
“不论是何种原因好像都不干阁下的事情。”
叶开眸光闪动，淡淡一笑：
“毕竟，佛道有别，男女有别——”
“我本就是个百无禁忌的人。”
白发道人脸色更冷几分，目光之中露出一丝讥笑。
“看来阁下便是百无禁忌——”
“杨无忌！”
叶开面色突变。
二十年前，杨无忌就与武当掌门，巴山顾道人并称——
方外七大剑客。
百无禁忌，一笑杀人；若要杀人，百无禁忌。
这个人只要笑了，通常就是要杀人了。
他杀人，不但百无禁忌，六亲不认。
而且——
上天入地，也非杀了你不可。
刹那间——
数十道寒光激射而出。
叶开的反应并不慢，寒光闪动之间，他的身法已经展开。
一抹刀光如飞虹掠过，将空中的寒光尽数击落。
簌簌——
两道风声乍现。
一柄松文古剑眨眼而至。
剑的主人正是杨无忌。
此刻剑尖上还滴着血。
傅红雪凝望着剑上的血，眸光微缩，脸上变得没有一丝表情。
一击必中。
对方似乎早已经算准了叶开躲避的方向。
他的剑早已经在那里等着。
他仿佛将所有的细节都考虑进去，都已经算进去。
叶开的眸子亦是眯起，那一剑虽然没有将他重伤，但亦是刺中了他的胳膊。
“若要杀人，百无禁忌。”
“杨无忌果然是杨无忌。”
叶开冷笑一声。
“若要杀人，百无禁忌，良机错失，永不再来。”
杨无忌冷笑一声。
“跟他们啰嗦什么？”
这时，了因大喝一声。
她整个人凌空翻转过来，宽大的袖袍和衣袂犹在空中飞舞，无数道寒光从中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