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王朝娱乐会馆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
八德夜里的街道比白天安静许多，只剩零星几辆改装车从路口呼啸而过。顶楼办公室里，空调低低运转，烟味混着酒气闷在空气里，迟迟散不掉。
若楠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安静听着阿凯汇报这个月芦竹开发案的帐目与进度。
「目前土方那边还算稳，但有几家营造厂最近开始拖时间，说还要再评估。」阿凯推了推眼镜，语气压得很低，「原本谈好的两间，也突然改口，说内部还要开会。」
若楠没有立刻回话。
他只是慢慢把烟灰敲进烟灰缸里，墨镜后的目光沉得没有情绪。
他很清楚，会开始拖，就代表已经有人伸手进来了。
芦竹区大型开发工程不是普通案子。那块地从住宅重划、商业区到后续公共建设，牵扯的利益太大，光是土方与围标，就足够让好几股势力盯上。父亲还活着时，就曾经说过，谁能守住芦竹，谁就能掌握桃园北区未来十年的利益。
而现在，父亲才走两年，中坜的人果然已经坐不住了。
就在办公室气氛越来越沉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
阿豹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明显不太好看，手里还拿着一支手机。
「楠哥，中坜那边有动作了。」
若楠擡起头。
「说。」
阿豹直接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播放键。
下一秒，一个低沉粗哑的男人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背景有明显的碰杯声与谈笑声，像是在某间私人招待会所里。可越是那种看似轻松的气氛，越让人觉得不舒服。
「……告诉你们老板，芦竹开发案这块，从今天开始，黑狼也要插一脚。」
「土方、营造、围标，我们拿两成。」
「少一分都不行。」
那声音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却比直接拍桌威胁更让人背脊发冷。
「还有，别只顾着听八德那边的话。现在中坜的人，也想分口饭吃。」
录音到这里结束。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豹第一个忍不住，直接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已经不是试探了，是公开踩线。」
阿凯的脸色也很难看。
「不只这样。」他低声补了一句，「昨天晚上，黑狼的人还去找了周万成。」
若楠的手指微微停住。
周万成是芦竹开发案其中一间主要营造厂的老板，也是目前最重要的几条合作线之一。
「祁意亲自到场。」阿凯继续说，「地点在中坜一间私人会所。」
若楠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靠回椅背里，示意阿凯继续。
昨天晚上的中坜下着雨。
私人会所的包厢里，龙虾、生鱼片、乌鱼子摆满整桌，看起来像普通饭局，但周万成几乎没动筷子。
因为从祁意进门开始，整个包厢的气氛就不对了。
祁意靠在椅背上，慢慢转着手里的酒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
「周老板，最近芦竹那边很热闹啊。」
周万成干笑两声，连酒杯都拿得不太稳。
「狼哥说笑了，我们也只是混口饭吃……」
祁意听完，淡淡笑了一下。
「混口饭吃？」
「那么大的开发案，你跟我说混口饭吃？」
他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可就是这种不急不慢的态度，反而让人更有压力。
「芦竹这块地，从土方到后面商业区开发，油水大到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桃园的人能吃，中坜的人为什么不能吃？」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周万成额头已经开始冒汗，却一句话都不敢乱接。
祁意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周老板，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
「谁让我赚钱，我就让谁好过。」
他停了一下，旁边一个手下随即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袋口微微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周万成低头看了一眼，整张脸瞬间白了。
照片里，是他老婆接孩子下课的画面，还有他儿子的补习班与住家社区门口，甚至连每天固定出门的时间都拍得清清楚楚。
祁意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稳。
「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中坜的人做事，比较讲究诚意。」
周万成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他当然听得懂。
这不是谈合作。
是逼他选边站。
「芦竹那块，我要两成。」祁意慢慢说道，「之后土方进场，我的人也要分。」
包厢安静了很久。
最后，周万成只能低头。
「狼哥，我懂。」
阿凯说完后，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阿豹咬着牙，拳头已经握得发白。
「这条狼是真的想踩进桃园。」
若楠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
两年前父亲出殡那天，那些盯着地盘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现在陈义雄才走两年，中坜的人果然已经忍不住了。
而且祁意不是一般小角色。
这个人不是单纯想抢地盘。
他是在拆。
拆掉芦竹原本稳住的人脉与利益线，再慢慢把整个桃园北区拖进他的局里。
阿凯低声开口：
「黑狼的人最近还去大园游艺场附近晃了几次，像是在探我们的底。看样子，他不只想碰芦竹，是打算连八德跟大园一起试。」
若楠沉默了很久，才终于站起身。
西装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通知下去。」
「今晚，我亲自去中坜。」
阿豹立刻擡起头。
「楠哥，我跟您去。」
「不用带太多人。」若楠语气很淡，「人带多了，反而像我们怕他。」
阿凯皱起眉。
「楠哥，黑狼最近声势很猛，万一谈崩……」
若楠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平稳。
「怕什么？」
「先听听他到底想怎么玩。」
晚上八点，中坜一处尚未完工的废弃工地。
这地方原本也是某家建设公司准备推的案子，后来资金链断掉，只留下半截水泥结构与裸露在外的钢筋。夜风吹过空荡荡的楼层，偶尔还会传来铁皮碰撞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工地四周几乎没有灯，只剩远处几盏昏黄路灯勉强照着地面。
这里不像谈事情的地方。
更像是出了事，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地方。
两辆车几乎同时抵达。
若楠的黑色休旅车停稳后，他先下了车，阿豹则站在后方半步的位置，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那几道人影。
另一头，祁意也慢慢走下车。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附近隐约的刺青。中坜这几年很多年轻角头都喜欢把自己弄得张扬凶狠，但祁意不一样。他看起来太干净，也太冷静，那种气质不像街头混混，反而更像坐在谈判桌上的商人。
可真正让人不舒服的，也正是这种感觉。
因为越是这种人，下手通常越不会留情。
双方隔着几步距离停下。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
工地里很安静，安静到连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祁意先笑了一下。
「楠哥，总算见到本人了。」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朋友之间打招呼，可那双眼睛却从头到尾都在观察若楠。
观察他的反应、气势、甚至每一个细微动作。
若楠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淡淡看着他。
「黑狼，你最近动作不小。」
祁意听完低低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慢慢抽出一根烟咬进嘴里。
旁边手下立刻替他点火。
火光亮起的瞬间，他那双眼睛也跟着映出一点冷色。
「没办法，芦竹那块太肥了。」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依旧平静。
「那么大的开发案，从土方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