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王朝那场临检之后，八德的风声明显紧了。
表面上，金王朝娱乐会馆依旧照常营业。
霓虹灯照样亮，包厢里照样传出笑声，柜台照样有人进出。
可真正待在场子里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警察来过之后，兄弟们说话比以前更小心，送货的人进门会多看一眼，连平常最爱在大厅抽烟聊天的老兄弟，也不再长时间逗留在门口。
那种感觉不像怕。
更像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慢慢往这里罩下来。
若楠坐在三楼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几份芦竹开发案的资料，脸色始终沉着。
阿凯站在桌前，低声汇报：
「楠哥，这两天工地那边也不太安稳。几台运土车被人拦过，司机说对方没动手，只是问他们替哪边做事。」
阿豹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黑狼的人？」
阿凯点头。
「八成是。他们没报名号，但问的全是芦竹土方的路线，还特别提到大园那晚。」
阿豹冷笑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条狼还真不死心。」
若楠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把文件阖上。
从大园开始，祁意就一直在试。
试她的刀够不够快，试她的人会不会乱，也试她到底能不能在警察、议员、建商的压力下继续撑住。
现在他不再直接砸场，而是改成在工地动小手脚。这种手段不大，却最烦，像针一样一下又一下扎进肉里，不会立刻要人命，却会让人越来越浮躁。
「今晚我去芦竹看看。」
阿豹立刻擡头。
「楠哥，我陪您去。」
「嗯。」若楠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阿凯，你留在金王朝。警方那边最近盯得紧，场子不能空。」
阿凯皱眉。
「楠哥，这时候亲自过去，会不会太明显？」
若楠整理袖口，声音很平。
「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没退。」
傍晚过后，车子从八德开往芦竹。
沿路的工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空旷。几盏工程灯孤零零地亮着，照出一片片还没整平的泥地。
远处的挖土机停在黑暗里，像沉默的巨兽。
若楠坐在后座，墨镜遮住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阿豹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楠哥，今天这局会不会是祁意故意引您出来？」
「是。」
阿豹一愣。
「那您还来？」
若楠淡淡开口：
「他要看，我就让他看。」
阿豹皱眉。
「看什么？」
若楠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工地围篱，声音压得很低。
「看我到底会不会怕。」
车子最后停在芦竹一处土方转运点附近。
这里白天还有车进出，到了晚上却只剩几盏昏黄路灯。
地上全是干掉的泥痕，空气里混着柴油、灰尘与潮湿土味。
几个陈家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看见若楠下车，立刻低头喊了一声：
「楠哥。」
若楠点了下头，视线扫过四周。
「今天谁被拦？」
一个司机走上前，脸色还有些难看。
「楠哥，是我。下午三点多，我开车要进来卸土，路口被两个人拦住。他们没打人，就是问我车是哪边的，还说……」
他顿了一下，不太敢说下去。
阿豹不耐烦地骂：
「说！」
司机吞了口口水。
「他们说，叫楠哥别以为大园那晚砍几个人，就能继续吃芦竹这块肉。还说下一次，就不是砸场那么简单。」
阿豹脸色瞬间变了。
「干。」
若楠却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听完，转头看向旁边那条通往工地深处的小路。
那条路很暗，坏掉的路灯只剩一半光线，另一半全隐在阴影里。
若楠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阿豹。」
「在。」
「把人散开。」
阿豹眼神一沉。
「有埋伏？」
「不一定。」若楠慢慢往前走，「但有人在看。」
阿豹立刻擡手示意几个兄弟散开。
若楠刚走到路口，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
下一秒，两台机车从旁边小路冲了出来。
车灯刺眼，几个人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铁棍，直接朝转运点门口砸过来。
「黑狼办事！」
其中一人吼了一声，铁棍重重砸在旁边堆放的铁皮桶上。
刺耳声响瞬间炸开。
现场立刻乱了。
阿豹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扯住其中一人的衣领，狠狠往地上一摔。
「干你娘，又来？」
但这一次黑狼的人明显不是来拼命的。
他们打得很快，退得也快，像是故意制造混乱，又不真正缠斗。
几个人砸了两下就往外跑，剩下两个人却反而朝若楠的方向逼近。
若楠眼神一冷。
她看出来了。
这不是砸场。
是试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挥棍朝她肩膀砸来。若楠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对方手腕，膝盖往他腹部一顶，对方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了下去。
她正要把人压到地上，另一个人却从侧边扑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刀光在路灯下一闪。
阿豹脸色大变。
「楠哥！」
若楠反应很快，身体往后一偏，避开了要害，但刀尖仍然划过她左侧肩膀。
西装布料被割开，血很快渗了出来。
刀口不深，却足够让人发疼。
若楠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她没有退，反而一步逼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一扭。
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对方惨叫一声，短刀掉在地上。
若楠擡脚把人踹翻，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回去告诉祁意，这种小把戏，下次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黑狼的人见目的达到，很快撤了。
阿豹还想追，若楠却冷声喝住他。
「别追。」
阿豹回头，眼里全是不甘。
「楠哥，他们伤到您了！」
「我说别追。」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现场只剩机车远去的声音，和夜风吹过铁皮的低鸣。
阿豹快步走到若楠身边，一看她肩上的血，脸色更难看。
「楠哥，伤口要包。」
若楠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小伤。」
阿豹伸手要碰她肩膀。
几乎是下意识的，若楠往旁边避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身边兄弟未必注意得到。
但远处，有人看见了。
路口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车窗半降。
祁意坐在后座，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若楠身上。
从她出手、受伤，到阿豹伸手碰她时那一瞬间的闪避，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怕痛，也不是不信任阿豹，更不像普通男人受伤后的反应。
那更像是一种本能，像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的防备。
祁意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他原本只是想试楠哥。
看看这个年轻角头在警方、白道压力之后，还能不能维持那副稳得不像人的模样。
但刚才那一下，让他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忽然变得更清楚了。
那反应太快了。
快得不像普通人受伤时的反应，更像是长年习惯了不让任何人靠近。
祁意说不上来。
可越是说不上来，他就越在意。
祁意慢慢把烟放到嘴边，却没有点火。
坐在前座的小弟低声问：
「老大，要不要让人再逼一下？」
祁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仍停在若楠身上。
若楠已经把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黑色衬衫。
肩上的血染开一片，但她只是单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仍然垂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