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市刑事警察大队，上午八点。
会议室里的灯亮得很白。
投影幕上，一张张照片依序被放大。金王朝娱乐会馆、大园游艺场、八德几处工程据点，还有芦竹开发案相关的土方公司与几间人头公司，全部被整理成一条清楚的关系线。
白板上写着四个字——雷霆专案。
沈泽宽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刑大、分局、侦查队，还有几名负责金流与工程资料的承办人员，全都已经到齐。桌上摆着一叠叠文件，旁边的纸箱里放着搜索票与扣押清单。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行动。
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很久。
沈泽宽擡起眼，视线扫过所有人。
「今天行动分四组。」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间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组，金王朝娱乐会馆。」
「第二组，大园游艺场。」
「第三组，八德工程据点。」
「第四组，配合金流查扣，带回相关帐册、电脑主机与监视器资料。」
投影幕上的画面停在金王朝娱乐会馆外观。
那栋建筑在照片里依旧亮着霓虹灯，看起来和桃园许多娱乐场所没什么不同。可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只是普通的会馆。
它是陈家的门面。
也是楠哥现在握在手里最重要的场子之一。
一名刑警翻着资料，低声问：「沈队，今天目标是抓楠哥吗？」
沈泽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投影幕上的照片，过了几秒才开口：
「今天，不是抓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泽宽把手里的资料放下，语气依旧平稳。
「今天是拆他的线。」
这句话落下，几名年轻刑警下意识挺直了背。
沈泽宽继续说：
「楠哥不好抓，陈家也不是今天才存在。想要让一个地方势力真正动摇，不是冲进去把人带回来就算结束。」
他转身，看向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关系图。
「要拆金流，拆帐，拆工程，拆人脉，也拆他们以为永远不会被查到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
「搜证已经完成。」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沈泽宽的目光沉了下来。
「今天开始，收网。」
上午十点二十分。
金王朝娱乐会馆外，几辆不起眼的车先后停下。
没有刺耳警笛，也没有刻意制造声势。几名便衣先下车确认周边动线，随后，更多警车从巷口与街尾同时靠近，把整条路慢慢封住。
柜台的人最先察觉不对。
一名小弟站在门边，刚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门外已经有人推门进来。
「警察，配合搜索。」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几秒后，外头的红蓝灯光才从玻璃门照进来。
原本坐在大厅聊天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脸色全变了。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伸手去摸口袋，还有人转身就想往后门走。
阿豹刚从楼上走下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
「干，又来？」
他话还没说完，几名警员已经出示搜索票。
「所有人留在原地，配合身分查验。」
「手机先放桌上，不要通风报信。」
「后门也封了，不用想跑。」
大厅里瞬间骚动起来。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急着追问发生什么事，几个年轻小弟更是压不住火气，身体已经往前倾。
阿豹眼神一狠，正要开口，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都别动。」
所有人下意识擡头。
若楠从三楼慢慢走下来。
他穿着黑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色西装外套，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肩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每走一步都牵动着隐隐的痛，可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站在楼梯中段，看着大厅里的人。
「手机放桌上。」
几个小弟愣了一下。
若楠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
「没听见？」
阿豹咬了咬牙，第一个把手机放到旁边桌上。
其他人这才跟着照做。
若楠走下楼，看向阿凯。
「通知律师。」
阿凯立刻点头。
「我马上打。」
若楠又看向阿猴。
「把人分开，不准有人乱讲话，也不准有人跟警方起冲突。」
「是，楠哥。」
阿猴脸色发白，却还是立刻转身去处理。
警方很快分组进入。
一组往包厢，一组往后台，一组直接上楼。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像早就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若楠站在大厅中央，安静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藏在墨镜后面，没有人看得清。
可他的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警方进来，是查场子，是施压，是让外面的人知道金王朝被盯上。
可这一次，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翻。
他们走得太准。
准得像手里早就拿着地图。
一名警员从后台搬出一箱帐册。
阿豹脸色一变，立刻往前一步。
「那不能碰！」
若楠伸手拦住他。
「退下。」
阿豹猛地转头。
「楠哥，那是——」
「我说退下。」
若楠的声音很冷。
阿豹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还是咬着牙退回来。
那箱帐册被搬上车。
接着是电脑主机。
监视器硬碟。
办公室抽屉里的合约影本。
还有几份和芦竹开发案相关的工程资料。
每搬走一样东西，大厅里就安静一分。
若楠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知道，现在冲动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警方带走更多人。
警方带着搜索票进来，律师还没到之前，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稳住人。
只要有人在这里动手，沈泽宽就会有更好的理由把人带走。
想到这里，若楠的手指慢慢收紧。
左肩的伤口又开始发热，像有人在皮肉底下慢慢撕扯。他没有动，只是把那股痛压回去。
二楼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们凭什么翻那里？」
「不要碰！」
下一秒，重物撞上墙面的声音传来。
阿豹脸色一变。
若楠擡眼。
「阿凯，上去。」
阿凯立刻往楼上跑。
没多久，一名年轻小弟被两名警员压着走下楼，嘴里还在骂。
「放开我！我又没做什么！」
沈泽宽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便衣，手里拿着资料袋，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
若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泽宽也看见了他。
两人在大厅里对上视线。
四周很吵。
有人抱怨，有人被查验身分，有人被带到旁边问话。
可那一瞬间，两人之间反而像安静下来。
沈泽宽走到若楠面前，停下脚步。
「楠哥。」
若楠微微擡了擡下巴。
「沈警官。」
沈泽宽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
「今天配合得不错。」
若楠笑了一下。
「沈警官带这么多人来，我不配合，难道还请你喝茶？」
沈泽宽没有被他的语气挑动。
他的视线扫过若楠肩膀的位置，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你最近受伤不少。」
若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沈警官什么时候改当医生了？」
「我只是提醒你。」
沈泽宽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一点。
「人撑太久，总有一天会倒。」
若楠没有说话。
这句话不像挑衅。
却比挑衅更让人不舒服。
沈泽宽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把手里的资料袋交给旁边同事。
「东西带走。」
警员点头，把最后一批资料搬出大门。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