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枝有意识时手搭在肚子上，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应该是饿醒的。
这个念头刚冒头，腰腿间迟来的酸痛便一股脑泛了上来。
昨夜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颜枝身体一僵，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熟悉的那道缝告诉她，她这是又回到旅店了。
吃力转头，宫珉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半边身体靠着床沿，低垂着头，似乎还在睡梦中。他身上还穿着之前那件外套，衣摆沾满灰尘，手边散落着附近的道路图和几张写满地址的纸。
颜枝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心口忽然发酸。
她只是试着动了一下，宫珉便睁开了眼。
“小颜？”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确认她真的清醒后，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下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宫珉下意识伸手，快碰到她时又停住，似乎怕惊吓到她。
颜枝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摇了摇头。
其实哪里都不舒服。
情况很糟糕，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向宫珉解释。告诉他自己明知车站里住着一个危险人物，仍仗着了解剧情主动找过去，最后被人迷晕、囚禁，还发生了那些事？
她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而且谁会相信这种说辞？
好在宫珉没有追问，只将一直温在床头的水递给她。颜枝接过杯子，又想到昨天的遭遇，脸颊发烫，掩饰般的埋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空荡荡的胃随即发出一声十分不合时宜的轻响。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宫珉起身，从桌上的保温袋里拿出一份粥。
“先吃点东西。”
颜枝难得有些窘迫，埋头接过。落栗的农业并不发达，交通也相对闭塞，这买来的粥熬得很稀，温度倒是刚刚好。她吃了几口，才从宫珉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出自己回来后的情况。
昨晚回到旅馆的宫珉发现她失踪后，几乎开车找遍了整座小镇。
他先去了她提过的车站，又沿着镇外几条还能通车的旧路一路寻找，问过夜间治安岗、诊所和临时救济点。直到今天早上五点多，旅馆后门忽然传来敲门声。
守夜的店员赶过去时，只看见颜枝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昏睡在台阶上。街口有辆没有挂牌的车刚刚离开，天还没亮，谁也没看清驾驶座上的人。
得知消息的宫珉追出去了一段，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颜枝捏紧手里的勺子，许久才摇头：“没看清。”
这也不算完全撒谎。
她至今不知道居砀为什么会突然偏离原本的剧情，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比起让宫珉知道那些事，再把他拖进麻烦里，她宁愿暂时什么都不说。
宫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领口遮住了后颈的齿印，居砀没在身上其余地方留下什么痕迹，还给她洗了澡。
视线最后落在她手腕的红痕上，他伸手轻轻托住。拇指沿着破皮的边缘摩挲了一下，恰好压在最疼的位置。
“这里……”
颜枝猝不及防地缩了缩手。
“疼？”宫珉立刻松开，语气温和歉疚，“抱歉。”
“没事没事，大概是摔倒的时候划伤的。”颜枝慌乱地看着宫珉自责的神情，“是我不好，没给你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轻柔。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真的没什么事么？”
颜枝抬头看向宫珉。她给每个男人都安排了不同的欲望。他们喜欢主角的脸、身体，喜欢她恐惧、哭泣或者反抗时的样子。宫珉，只有宫珉，从来不向她索取什么。
他会在她逃出来以后替她处理伤口，带她离开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地方。他会告诉她，有些事情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真的！”颜枝低下头，鼻尖忽然有点发酸，“他估计是想绑了我要赎金呢，不过我现在连通讯设备都没有，他都找不到能打的电话。”
脑袋上，宫珉的手好像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只发出短促的、低低的笑声。
颜枝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她低下头，忍住鼻尖泛起的酸意，没有看见宫珉仍在观察她。
他看着她因一点点话便卸下戒备，眼底掠过一点与关切毫不相干的兴味，随即又被那副温柔神情遮得干干净净。
眼眶发热的颜枝连忙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含混地问：“你一晚上没睡吗？”
“睡了一会儿。”宫珉面不改色地撒谎，“不困。”
骗人。
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颜枝没拆穿，只默默把粥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留出另一半。宫珉看了看她递来的勺子，没说什么，顺从地吃了两口。
两个人分完一份并不好吃的白粥，天已经完全亮了。
这座临时落脚的镇子不能再留。
将颜枝送回来的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也意味着旅馆不再安全。况且他们本来只准备在这里停留一晚，要不是公路临时封闭，昨天就该继续往南走了。
宫珉告诉她，今早道路广播传来消息，塌方路段已经清理出一条临时车道，中午十二点前允许小型车辆通行。不过等运送建材的重卡进场，公路又会封闭至少三天。
他们得早做打算。
宫珉已经将车加满油，额外换了两桶饮用水。
颜枝看着他收拾行李，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她现在只想离居砀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踏进这座镇子。
真和笔下的人物做一遭，哪怕体验不算太坏，也叫她世界观都崩塌了一半。
临近中午，两人退掉房间。老板看了看颜枝并不好的脸色，又看看旁边那看上去温柔和善的高大男子，撇撇嘴，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旅馆外的街道比昨晚热闹许多。修补过无数次的柏油路两旁挤满临时商铺，门口挂着颜色各异的旗子：绿色代表饮水，黄色代表燃料，白色则说明这里能够处理普通外伤。
灾变后，旧有的城市体系被打散，幸存者最初沿着水源和公路聚居。后来几个大型安全区逐渐恢复供电和生产，这些散落在道路两侧的补给点也慢慢发展成了新的城镇。
大城市之间已经重新修通主干道，小路却依旧时断时续。断桥、塌方、废弃车辆和无人管理的荒地随处可见，通信信号出了安全区便只剩断断续续的一格。
若想要长途赶路，汽车、纸质地图和足够多的燃料缺一不可。
看着宫珉手中的纸质地图，颜枝的思绪忽的飘远了，想到那个死死埋在心底的那个夜晚。
“小颜，怎么了？”宫珉见她发起呆，温声开口。
“……啊，没事。”颜枝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
宫珉点点头，表示理解，绅士地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走向另一侧驾驶位时回头突然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话说，小颜你这些年的经历还没告诉我呢，不如待会讲讲吧？”
颜枝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宫珉就已经上了车。
宫珉开的是经过改装的深灰色越野车。保险杠和车门都加装了金属护板，车顶还绑着备用轮胎、折叠帐篷和两只油桶，后备厢里则塞满罐头、药品与净水片。准备相当齐全。
这辆车几乎就是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家。
颜枝想到他方才的话，上车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
宫珉仿佛没察觉，只以为她还是不舒服，将座椅向后调低，又把自己的外套折起来垫在她腰后。
颜枝扶着车门坐进去。柔软的衣料托住酸痛的腰，她终于舒服了一些，小声说了句谢谢。
其实她哪睡得着呢？昨天经历了那么多事，睡的时间居然也不短——有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再其余……就是做爱。
车辆驶出小镇时，路边的广播正循环播放最新路况。和原来世界相似的播音腔女声混着电流杂音，提醒过往车辆不要在红色标记区停留，天黑前尽量抵达登记过的补给站。
车窗外，本就没多密集的小镇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