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再见到你了……”
头顶上，宫珉声音比她想的的低一点，语速比她写的慢一点。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落在她细白的脖颈。
手是冰凉的，使从来没和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的颜枝受了惊，下意识挣脱，没想到这个怀抱松到一下就能挣脱开，可见抱住她的人根本没用力。
两人四目相对，宫珉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些困惑。
“啊……你不想我吗？小颜。”
颜枝人很恍惚。她觉得这一幕有点诡谲，但依然下意识回应道：“不不，我也很想你……”
宫珉温柔地笑笑：“那就好。”
“我以为你有了别的伙伴，已经把我忘在脑后了。”
不等颜枝回答，宫珉转身朝车子走，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小颜，这里不安全了。”
颜枝回过神，想到主线剧情的推进，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了，连忙追上去。
宫珉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随后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颜枝吸了吸鼻子——车里有股味道，不是车载香水，是洗衣液和某种木质调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挺好闻，也很符合宫珉的气质。
不过空气里还有一点点——非常淡的——像火药残留的气味？
颜枝吐了口气。
奇怪，这个细节她没写过。
宫珉发动引擎。车子驶上公路的时候，他伸手把副驾驶的座椅加热打开了。没有问她冷不冷。
颜枝看了他一眼。
他在看路。侧脸的线条在黄昏的光线里像一幅素描，嘴唇微微抿着。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很紧张么？
颜枝是很紧张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她明知故问。
“落栗小镇，离这里最近的镇子。”
颜枝缓缓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和剧情对上了。
虽然感觉这个男主有点奇怪，但现在不是考虑那么多的时候。只要主线没问题，那么大部分问题都能用文字和真实表现不会完全相同的理由解决。
她的脑子里现在有一万条信息在同时运转——剧情线、人物关系、末日背景、灰色地带的规则——但所有这些信息加起来，此刻都不如他放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更让她觉得不真实。
那双手她写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她写这双手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好吧，还是黄色废料居多。
不过，在大部分正经的剧情里，这双手总是紧紧地握住她，告诉她不要害怕，带她一次又一次躲避那些疯子，却又一次又一次失去她。
对上真人，颜枝居然产生了一些愧疚。
现在，这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腹在皮革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
“小颜，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问。
语气很随意，目视前方，没有看她。
颜枝想了想，只说是迷路了，没有告诉他自己刚从一个男主手里死里逃生——她也还没真的经历过。
宫珉没有追问这一听就很敷衍的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嗯”了一声，然后在下一个弯道的时候，用余光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如果不是颜枝也在看他，根本不会发现。
颜枝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噢，她写过这个的。
在书里的某个段落，“你”坐在宫珉旁边，宫珉开车，每到一个弯道就会看她一眼。
她写的时候给这个细节加的注解是“宫珉开车习惯不好”。
但其实不是习惯不好，是在反复确认她还在。
末日里，坐在你旁边的人随时可能消失。
“你一直在路上吗？”颜枝问。
“差不多。”
“是要找什么物资吗？”
宫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偏头看了她一眼，挑挑眉。
“……当然是找人。”
他没有说找谁，颜枝当然知道答案。
在原作的设定里，主角和宫珉在逃难途中失散了。三年里，宫珉一直在寻找，从来没有停下过。
这是整本书的暗线——正宫不是在“恰好出现”，他一直在找她的路上。
每一次“恰好”都是他找了很多天之后的“终于”。
一直在逃亡的主角总是被不同人带走，而宫珉一路上遍体鳞伤。
颜枝一下子更加心虚了。
“小颜。”
身旁的人又开口了。
颜枝愣了一下。“什么？”
他声音很轻，“我们要先找个地方过夜。”
颜枝的思路再度被打断，也无心多想，只想早点休息。
于是她点点头：“你安排就行。”
宫珉把车子开下主路，拐进了一条土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白桦和松树混在一起，树干在暮色中变成了深色的剪影。
在天黑之前，他们终于赶到了落栗小镇。
男主之一居砀也在落栗。
颜枝看着窗外，心跳又快了。她要见到第二个男主了吗？她写的角色，她给他设计的长相、台词、偏执的眼神，全都变成真的了。
她仍没觉得恐惧，只觉得有些刺激。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大部分窗户是黑的，街上的人看到他们的车，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末日里，新面孔并不稀奇。
宫珉把车停在一栋两层楼前面。
“到旅馆了，下来吧。”他说。
前台的女人推过来一把钥匙。“一间。”
颜枝突然很奇怪：原书里不是两间吗？
她还没问，宫珉就先一步往楼上走去，转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颜枝咽了咽口水。按宫珉的性格，以及现在的剧情，他们目前应该不会发生什么。
所以，也没什么关系？
宫珉拿了钥匙上楼。颜枝跟在他后面，老旧的楼梯吱呀作响。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大床，一张桌子，还有一扇正对着主街的窗户。
宫珉把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前。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
颜枝靠在床边看着他。“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