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气中还残留着聚会散场後的茶烟味道与糖果甜香，方才热闹的客厅逐渐冷清。
苏慧岚动作缓慢地低头整理着桌面残留的瓜果皮与茶具，还时不时地抬眼望向窗外深黑的巷道，眉头始终紧紧蹙着。
许振远靠在沙发上，眉眼沉敛地盯着掌心捏着的手机，神sE有些焦躁。
"出去这麽久，一点消息也没有。"苏慧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刚才聚餐时就不太对，我早该看出来她脸sE不好了。"
许振远沉默了片刻，开口的语气有些沉重。
"刚才那些话，要是年轻的我们也会听不下去。"
"但我们说的话都是为她着想!"苏慧岚轻轻叹着气，"只是我没想到，她会直接转身就走。"
"这麽晚了，在外面一个人怎麽让人放心。"
两人心底都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nV儿从小都懂事温顺，从来没有在夜里负气离家过，更别提久久不归。
就在两人低头沉默之际，许振远的手机萤幕忽然震动了两下。
一则备注过的陌生简讯弹出。
【叔叔阿姨，您好。知昀此刻在我这边暂坐散心，我让她在这里待一会，晚点我会安全送她回去，不用担心。】
许振远低头凝视着屏幕的文字，有些松了口气。
"在砚辞那。"
苏慧岚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她有些叹息，开口的嗓音很轻。
"这孩子..."
许振远把手机交给苏慧岚後，起身走向了窗前打开窗户通风，晚风夹着细小的雪花穿过枝桠，吹散了屋内暖温和残存的食物气味。
许振远望向沉沉夜空，任由着冷风扑面而来，语气沉重。
"今天，确实伤到她了。"
苏慧岚低着头走至许振远身旁，眼底浮起了些明显的倦怠。
"阿远，我们是不是真的管太严了？"
许振远望着窗外夜sE静默良久，嗓音有些沧哑，里面像是裹着岁月堆叠的沉疴。
"我们是怕啊。"
"年轻时，我们以为凭着热忱、凭着手艺，就能过好日子。"
"哪知道那个时候刚好经济动荡，一瞬间就什麽都没有了。"
苏慧岚听闻後也不由阖上眼。
"可她偏偏那麽喜欢烘焙，她想开蛋糕店的想法，应该从高中时就一直到现在。"
"我们只是想她安稳一点。"许振远的声音沉着，"可我们越怕，就抓得越紧。"
苏慧岚睁开眼望着窗外的风雪，语气满是疲惫的恍然，"抓得越紧，就像是把她推得更远。"
"时代是变了，可我们不知道是不是会变好。"
晚风飒飒，屋外庭院的灯影在地砖上摇曳拉扯。
接下来的屋内也逐渐没有了甚麽声响，不过是漫长的沉默。
苏慧岚抬手r0u了r0u眉心，转身回到厨房，打算烧一壶热水，静静等孩子归家。
许振远则独自走向庭院，点燃了一支菸。
菸雾混进雪粒，寒气也跟着钻进衣领，细碎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慢慢融化。
脑海忽然掠过许久以前的画面，那年仅四岁的小小nV孩，睁着乌黑圆亮的眼睛，惶然的看着满屋争执。
烟雾袅袅消散在夜sE里，他凝视着门外漆黑的巷口，眼底盘旋的，是半生都挥散不去的余惧。
砚辞的工作室於喧闹之外，一盏暖灯像是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纷扰与沉郁。
室内安静无喧，许知昀坐在沙发上侧身将手肘抵着窗沿，安静望着窗外。
身後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响。
砚辞端来了一杯热可可，将放置许久已经冷却的水杯替换掉，放在她身侧的茶几上。
"喝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谢谢。"情绪平稳後的许知昀，忽然有些不太敢直视他。
砚辞望着她的侧影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走回工作桌。
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慢慢地将几分钟前那番对话带来的翻涌压了下去。
许知昀握着杯子，目光落在杯口腾起的白雾上。
砚辞的步伐不疾不徐，屋里很静，她听着渐远的脚步声，脑海里不自觉模拟起了会发生画面。
回到家，又会需要面对父母yu言又止的神sE，也又要....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些疲累。
"砚辞。"
他脚步顿住，侧过身来看向她。
"我今天，不太想回去。"她的声音很轻。
许知昀侧首看向身侧的人，眼神带了些许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依恋。
这是她长这麽大，第一次这麽任X，但她实在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栋看似温暖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屋子，不想面对满屋尴尬的沉默跟试探，也不想再b自己收起情绪，扮演那个乖巧T谅、永远懂事的nV儿。
砚辞听闻这句话，有些讶异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语气很轻，却格外让人安心。
"不想回，就不回。"
室内沉香浅绕，空气安静下来，窗外细雪仍在无声飘落。
许知昀掌心还贴着热可可温热的杯壁，听到这句话心头的紧绷终於松开了些。
"谢谢你。"
"不用谢谢，因为你不想。"砚辞的嗓音不自觉软了下来，像是在哄小孩子。
她低头避了避那乌黑的双眸，让自己的长发遮住发热泛红的耳尖。
看到许知昀的回避，他顿了顿，凝视着少nV的发旋说道，"这里工作室条件简陋不适合过夜。"
"附近有一间旅馆，环境也b较安全，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