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尘埃落雪 > 序-1
  红发少女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在她周遭的是一片空白,更准确地说,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白。没有边界,也没有明确的形状或线条,一切的一切都被这种柔和的白色覆盖,宛如一幅尚未涂上颜料的画。
  在这里,即便是一个人的身形也显得鲜艳无比,少女的穿着与她的发色相衬,皆是一袭红色的紧身袍,只是颜色稍淡。不难想像,若是把这份绝丽放在大街上,肯定会惹得群众一阵争先观赏的吧。
  「……」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一切还未发生之前,少女就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并且在片刻之后,那引得她动作的来客才在这无止尽的白中现出了身形。
  喀,喀,喀。
  很快,纯白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恰好充分展现出此人的从容与自信。而在少女的眼中,即便这道身影目前只有米粒一般大小,她还是将对方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
  虽说如此,但在刚听见脚步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了。
  或者说,会在这种场合出现在这里的……也就只有「他」了吧。
  那是一名少年,看上去只有约莫十三、四岁,一头淡蓝色短发如天空一般澄澈。对大多数人而言,这本该是个处于无忧无虑的年纪,然而,那张稚嫩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与其极不般配的神情——
  孤傲,冷毅,决绝。
  一袭黑袍伴随一抹邪笑,虽似闲庭信步,但从少女的视角看来,对方那迷你的身形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逐渐变大。而后,在距离她还有三十公尺的距离,对方停了下来。
  「果然是你……」少女轻叹了一声,随后才语带不悦地说:「哼,不过如果真的要猜的话,我想也只有你会出现了吧?」
  「嗤。」少年忍俊不禁,「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妳就干脆直说只有我会如此忘恩负义吧。」
  「我可没这样讲,轻羽境主,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红发少女擡高了音量,「你加入上华境的时间虽然不长,甚至也非此地出生,但老师从未因此差别对待,不是吗?」
  「我们之间可没这么生疏吧,妳可以直接叫我安迪欧。」见少女没有任何反应,淡蓝发少年有些惋惜地说道。「……李元先生也是这样子称呼我的。」
  「你怎么还敢提起老师的名字……」
  「一提到他语气就变了样吗?你们师徒间的确是真情实意呢,这些都是我不曾有过的。」少年的眼神越过了那赤红,看向了那似乎空无一物的后方。「也不是嫉妒吧,但我偶尔也会思考,如果我的姓氏不是菲亚,而是李,如果当初我加入的不是安彼索而是上华境,我的命运肯定和现在的我大不相同。」
  「外界对我充满了诋毁与恶意,不过我并不打算反驳。毕竟,那些也不算是毫无根据。」安迪欧自嘲似的笑了笑,「但即便是这样子的我,也对李元先生抱有着好感。李先生不只是个好老师、好领袖,他更是一个道徒上的……『好前辈』。」
  「李元先生,他担当得起我的一句『先生』!」
  「既然这样,那你又为何站在我的面前呢?」红发少女心中有些复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面前的少年真情告白,更惊讶于他对自己的老师竟是如此评价。
  「有必要假装不知道吗?妳我明明都明白,李元先生正在决定下一任『最高境主』的归属……」此句一出,他又如同刚出现时般缓步向前。
  「停下!」红发少女喝斥。
  「……而我,安迪欧·菲亚,愿意自荐担任,所以前来与李元先生一叙!仅此而已。」安迪欧恍若未闻,话罢已步行至少女前方十米。
  「我说了……停下!!」伴随这声怒吼爆发的还有从少女全身四散的燃火,啪滋作响的声音贯穿这片白色长廊。即便和她身上的爆炎还有不少距离,安迪欧仍能从中感受到非比寻常的高温。
  「令人忌惮啊,红莲境主。」终究是顺了少女的意,他被迫停了脚步,「不过据我所知,李元先生并不是这样子非请就勿入的风格吧。」
  「确实并非老师的指示……但你,不行。」
  「刚刚那感人肺腑的演说还不足以取信于妳?妳仍然认为我会对他动手?或许你和李先生相比,最大的差距就来自于此。」安迪欧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确实相信。」少女瞇着眼,依旧维持着猛烈的气势,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但我不敢信。」
  「那,妳会死的。」安迪欧露出与刚进入此地时相同的邪笑。
  「我不在乎。」红发少女不为所动。
  少年见状,心中了然多说也无益,身形一闪,在原处彻底没了踪影。
  轰!
  几乎是同一瞬间,少女身上的火光更盛,瞬间就转变成了好几道连绵的火柱。它们相互碰撞、融合,如同粗暴地把墨水泼在了画布上,化作一片火墙把周围无边无际的白抹去。
  看这夸张的态势,就知道少女的实力非比寻常,但她显然并不满足于此。很快,那被火焰包裹的少女加大了她的输出力度,「澎」的一声,将周遭已占据半边天的爆炎再度向外扩张,妄图将这白色画布全数染红。
  「因为无法锁定我的位置,妳的解答是全方位覆盖吗。」安迪欧的声音突然在少女的脑中响起。
  「还有兴致解说,还真是过度自信呢!」嘴上说着,少女的眼睛也没闲着,而是来回游移。毕竟她也明白,即便是这位少年也无法在这攻势下完全隐藏。
  「……只能说,确实是有效的手段,但妳营造出的声势越大,也就代表妳内心的把握越小。」慢悠悠地,安迪欧对她的行动做出了点评。
  「我明白了,妳是恐惧我会直接略过妳,直接破坏后方的符文法阵吗?」
  安迪欧自顾自地做出了猜测,但少女这次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回答了。眼看爆燃的火焰已经在少年说话的期间填满了四周,对方的身影却依旧不知所踪。但少女并不着急,只是在维系这片火焰的同时,也对着四周尽力散发自己的感知。她相信,只要自己保持耐心,这家伙就肯定会……
  「找到你了!」
  如少女所料,没过多久就证明了她的等待是值得的。伴随这声娇喝,原本四处乱窜的爆炎瞬间有了目标,在少女的操作下,朝着不远处的某个点迅速冲去。
  从一开始,少女就不是像表面那样,只是单纯地用火焰覆盖整片空间。实际上,她还特意留下了几处火焰密度与其他地方稍显不同的『空洞』。不过呢,虽用『空洞』这个词来形容,可和其他正常的区域相比,其实也就减少最多十分之一的密集程度罢了。
  若是实力不济的对手,说不定都察觉不到有这份差异存在。但他可是那个安迪欧,那个怪物,他不只会察觉到,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
  不,不是可能,是绝对。
  所以,透过对他实力的尊重,少女也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投射在这几处「空洞」上。而随着请君入瓮计划的成功,此时也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几乎在少女娇喝的同时,一缕黑烟也在那里出现。眼看火焰逼近,那黑烟似乎也察觉到了处境不妙,连忙用着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突围。
  然而,这份临时起意又怎能与之对抗呢?
  层层的火幕由外向内朝着那一点收缩,即使黑烟的速度非凡,但……
  「没有出口,你又能逃向何处?」不一会,正欲包覆的火幕就在少女的操纵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网,一下就将那黑烟的逃脱路径牢牢封死。随后少女双手交握,不止将周围的爆炎一层层灌入其中,更是加快了火网的收缩速度。瞧她的态势,明显是完全没打算留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