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印象里，空间传送门是……」
亚伦没有隐瞒疑惑的两人，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对空间传送门的认识说给她们听。不过，曾为人师的他大概也明白两位的程度到哪，贴心地为其省去了艰深的原理，只专注于那个年代对传送门的发展与应用，权当是给两人上了一堂历史课。
「亚伦，因为任务的关系，我和小姐也曾经去过一座在法斯德拉尔境内的荒废古城，据说那里已经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可就连那边遗留下来的传送门都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奇怪，你说的那种传送门真的存在吗？」在听完亚伦的讲解后，玲好奇一问。
法斯德拉尔与厄斯特王国同为这片大陆上「南方王国联盟」的成员。虽然国力不及后者，但其腹地辽阔，境内多为贫瘠的土地。正因如此，其他国家对它并无太多兴趣，是这片大陆上相对平和的区域。
「当然是存在的。至少在威尔金的记忆中，他也曾经索过数座千年遗迹，那里的传送门就都是这个样子的。」亚伦再度信手拈来地帮助威尔金捏造了某些不存在的记忆。
「你不是说你接收的是某个千年魔法师的记忆吗？哼，我还以为是你『自己』亲身体验过呢！」玲看来是针对上瘾了。
「妳如果比较喜欢这个版本，那就把它当作事实吧。反正我所说的这些就和妳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一样，两个说法之中总有一个是对的。」
「喂！！」
「可是亚伦……」
玲觉得这亚伦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稍一反击又是轻易击中了她的要害。恼羞成怒的玲正打算不甘示弱地回点什么，可当雪歆寒一开口，她立刻称职地恢复理智，将对话的空间全部留给了对方。
「威尔金再怎么老，也不过是一百年以前的人而已喔。就算他真的去过你说的那些『千年遗迹』，学习到了有关千年前传送门的知识，但身为一个魔法师，特别还是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也不会连现在的传送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雪歆寒侃侃而谈，把亚伦话里的盲点精准指出。
「……」
「对吗，亚伦？」雪歆寒擡头直视着亚伦的双眼。而从她的轻笑中，亚伦就明白这个女孩的心里早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要是几天前的自己，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说出这种带有巨大瑕疵的话。是因为在这名女孩的庇护下，自己的精神也下意识地从随时保持警惕的状态中解除的缘故吗？
「唉，妳知道吗？我最喜欢像妳这样观察力敏锐的小鬼了……」想不到自己伪装的人设这么快就露了馅，但对此亚伦倒是无悲无喜。原因在于他本来就不认为雪歆寒是他需要去警惕的对象，否则那天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帮她了。
「恶心的变态……」
亚伦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某位随从的恶意批评就继续道：「歆寒小聪明，妳说得没错，是我疏忽了。我从威尔金身上得到的东西并不包括记忆，那些有关传送门的知识是从别的地方得来的。」
「是那位『千年魔法师』吗？」对于亚伦的疯话，雪歆寒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只是脸色微红，显然适应地不错。
「如果妳相信的话，那就是。」
「我相信喔。」
「对一个不熟悉的人，就算人家说的是实话，最多也只能相信一半啊，歆寒小姐。」亚伦的眼神飘向天空，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位重点人物的信任而感到特别开心。
「那我就相信一半。等你把另一个千年前的『版本』说出来，我再来决定要不要相信你。」雪歆寒依旧笑咪咪地说。
「……人小鬼大。」
虽然被拆穿了，但亚伦觉得没必要再解释什么。毕竟『威尔金』的经历虽然是假的，但有关传送门的一切却是真的。亚伦只是将叙述的角度从旁观者转换成了当事人，从而说出更多常人难以发觉的细节罢了。
对于千年记忆这一说，玲本来是不信的，但即便她对魔法一窍不通，也会不自觉地沉浸在亚伦那仿佛身历其境的讲解之中，对其中巨细靡遗的一切感到震惊。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真的有办法光凭想像就说出这么吸引人的内容吗？玲甚至觉得如果答案真是如此，那自己被骗也甘愿吧。
时间继续往前推进，在采购土产的过程中，三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话题早就不限于什么传送门，也不局限于魔法，更多还是围绕着「千年前」这个关键词做进一步的询问。
但由于两人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并不熟悉，问出的问题多半粗浅，甚至还有像「一千年前的人怎么吃饭？」、「一千年前有厕所吗？」等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不过亚伦倒是不太介意，对于每个愚蠢的问题都耐心解答，像本无情的百科全书彻底满足两人的好奇心。
当然，玲更在意的还是亚伦口中那位「千年魔法师」的身份。
「宁月隐，渊海没，星河流转，万象随观。」
而在问出口之后，亚伦又像先前一样抛下了这一段话，见两人依然没有反应也不解释，只说了句「没听过的话也没有说的必要」就糊弄了过去，叫她们弄清楚以后再回来问他。
「可以问别人吗？」雪歆寒问。
「如果妳想教训一下妳的新任随从，比如让他被一群好奇心旺盛的群星魔法师抓去解剖的话，请便。」亚伦这话好像遭殃的人不是他。
「有、有这么严重吗！？亚伦，你以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雪歆寒惊讶。
「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妳不会以为突然获得『千年记忆』什么的很常见吧？不，肯定不是，要不然这世界早就一堆『年轻』的老妖怪满地跑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学院呢？」亚伦把手一摊，看上去十分无奈。「所以呢，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在其他人面前最好还是用『威尔金的传承者』来介绍我要更安全一些。」
昨晚的自述还可以说是在开玩笑，那今天说的就有点过于具体了。要不是知道昨晚那位神秘人已经远去，亚伦是绝对不会顺着雪歆寒把传送门的话题接下去的。
「可、可是，如果这件事真的那么重要，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告诉我们比较好啊？亚伦，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们之中……有人不小心把这件事情说溜嘴了……你不就……」雪歆寒的神情不免变得有些紧张。
这也难怪，先前雪歆寒还不以为意，是因为她明白雪家肯定会顾及她的态度而不对亚伦动手。但如果是学院里的其他人，那就完全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了。意识到这点后，她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担忧起来。
玲也觉得好奇，毕竟以亚伦昨晚的表现来看，这人虽然说话不羁，思维却条理分明。照理来说，既然已经获得了自家小姐的信任，就没必要透露更多的个人资讯作为担保，过度的分享相当于主动将把柄交予她们手中，只会让自己平白陷入险境。他自己肯定也明白这一点的吧？但为什么……
「既然如此，那妳们小心一点，不要说出去不就得了？」突然，亚伦这轻描淡写的回应说得两人都是一愣。
「……」
「……说、说得没错呢！玲姐姐，既然亚伦他都愿意相信我们了，那我们也一定要好好帮他保护好这个秘密才行！！」雪歆寒转过身来，对着玲认真地说。
相信……吗？
「……嗯。」
玲并没有看向雪歆寒，只是微微应了一声，眼睛依然直视着前方的街道，脑里却不自觉地浮出身旁那少年的脸庞，最瞩目的还是他那招牌的、平时看来还有几分可憎的淡笑。
对于亚伦，她当然还心存戒备，但不知为何，她好像终于能稍微体会自家小姐那时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