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常情况下,雪歆寒是个直率的人,她的心情几乎就写在脸上,所以只要她看上去不生气,那就是真的没事了。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点,比如这位波利昂城主,虽然他也试探了对方几句,得到了些正面的回馈,但他显然不相信这女孩的心情会转换得如此之快,抑或不确定。总之,心里的疙瘩让他在冲突过后并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吩咐仆役将剩下的礼物一次送上后,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虽然城主明显对雪歆寒有些误会,但三人也没有要纠正的意思,毕竟没人盯着他们也乐得轻松。而在对方离开后不久,雪歆寒又恢复成了那副淘气的模样,与玲一搭一唱地在接下来的数分钟里不断叨扰着亚伦。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传送门面前。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名蓄着胡子的中年人。亚伦稍一感应便发现对方也是个魔法师,实力比老猫强不少,但和西格尔相比则差远了。这人见他们前来,也不说话,只是挥了下手当作打招呼,随后便开始凝聚魔力,准备触发那个在亚伦眼中看来十分陌生的现代传送门。
「慢着,这位先生。」结果就见亚伦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何事?」中年人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简短说道。
「介意我自己来吗?」亚伦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座传送门。与他记忆中的样式相比,这传送门的体积缩减了至少一半以上,而中间本应留给人通行的部分,此时竟然出现了一面「镜子」。亚伦不仅惊讶于其做工精细,那镜面的轻薄程度甚至让人感觉一碰就会碎裂般,只能用鬼斧神工来形容。
太厉害了……
感受着上头散发的魔力气息,亚伦不必细看也能猜到这镜面上肯定铭刻着数不清的微小符文。当然现在的他并没有能力去深入观察这些,但就算不仔细看,亚伦也不得不承认,纵然是千年前最先进的传送门,在它面前也显得笨重无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可以是可以,只是以你体内那点微薄的魔力,就算有周围的符文帮忙补正,要驱动这座传送门恐怕还是很难。」中年人一眼就看穿了亚伦那可怜巴巴的魔力量,接着说:「而如果驱动失败,等到这传送门再度充能完毕,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不知诸位又是否愿意等上那么久呢?」
按魔法师的标准,这位中年人的说词还真是婉转无比了。但亚伦就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般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身旁的某人看去,「说得也是呢。那么,妳愿意帮我这个忙吗,歆寒小姐姐?」
「诶?我吗?」雪歆寒指着自己说。
「是啊,我想体验一下操纵传送门的感觉,但就像他说的那样,我的魔力不够,只好来拜托妳了。」亚伦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随从身份而对雪歆寒提出要求感到任何隔阂。
「好喔,交给我吧。」雪歆寒几乎没多想就答应了。毕竟她最不缺的就是魔力,这点程度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等等,雪小姐。我并不是质疑妳作为学院学生的判断,但要驱动传送门,所需要的可不只是魔力而已。你们要去的地方是王都对吧?为了与那里的传送门完成对接,至少也需要『明阶魔法师』以上的控制精度才能百分百确保通道的稳定。妳确定这小子真的做得到吗?」中年人苦口婆心地道。
而中年人没有提到的是,亚伦这意图操纵的还是别人的魔力。就像是用着自己不熟悉的器具一般,这操作的难度又是翻上一番,说不定需要达到『辉阶魔法师』,也就是西格尔那种程度才行。
「格林,你可以吗?」雪歆寒小声问。
「可以。」
这过于简短的回应反而衬托出亚伦的自信,毕竟过去的两个月他基本都泡在冒险者公会搜集情报,对于现今世界相对基本的一切早已娴熟于心,其中当然也包含了由魔法之门制定、足以区分大部分魔法师的「光度五阶」,对于自身的能耐也有个清晰的认识。
顺带一提,虽然没机会确认,但按照亚伦的估算,老猫的综合实力约等同于普通的黎阶魔法师,奥斯卡和优娜则徘徊在黎阶巅峰与明阶中游之间 ,西格尔无庸置疑位于辉阶的中上层次。至于雪歆寒嘛……虽然她肯定不及西格尔那般厉害,但如果纯论其魔力大小,或许就连『耀阶』这个评价都显得有些过于保守了。
但这可不是没有代价的,就像力气大的人往往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力道一般。相较于其他方面,雪歆寒对魔力的控制可谓奇差无比,甚至还不如被亚伦三两下放倒的老猫,但这也没办法怪她就是了。
「他说可以。」雪歆寒回答那位中年人。
这么随便……?中年人眉头微皱,有些不太理解为何雪歆寒这么信任这位弱小的少年,但他没什么兴趣深究。既然这位学院的天之骄子如此执迷不悟,他也没那个必要与之作对。毕竟他知道很多天才外表看似光鲜,心眼却小得可怜,虽然他不能确定这女孩是不是这样的人,但要是真因此被对方记恨上可就麻烦了。
中年人想了想,也不再试图阻止,只是轻飘飘地把手一甩,将一张小巧而精致的「卡片」抛给了亚伦。
「……拿去吧,这是王都洛迦斐特的『座标卡』。」中年人说。
「什么是座标卡?」亚伦接过之后,只知道上头附着着某种极为极为精纯的魔力,除此之外就感受不出任何资讯了。不明所以的亚伦只好侧身朝雪歆寒问道。
「不会吧,就连座标卡也不知道?」结果是中年人抢先回答了,他看向亚伦的眼神里还带了点鄙视,「没有座标卡,你小子是要传送去哪啊?传送门这种东西,就好比一台能在异空间穿梭,而且速度极快的魔能车。但正因为它的速度太快,根本没人掌控得了。所以必须提前设置好『座标』,让它在启动前就知道目的地才行。」
中年人说完,便走来迳自把刚刚那张丢给亚伦的座标卡抄走,手上「澎」地一声绽放出一团魔力之火将其融化,随后才没好气地说:「奶油,奶油总见识过吧?像这样把它融化之后,假装自己是在面包上涂奶油一样,轻轻地把这玩意抹在『牵引镜』之上,记得每个地方都要抹均匀,记得千万别让手碰着镜面,要是把上头的符文碰坏了我可不负责。」
中年人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在用眼角确认亚伦还在听后,他继续说:「如此一来,只要对面的传送门没在运作,你应该可以看到镜面逐渐变得混浊,同时还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吸力……你瞧,就像这个样子。接着等到它的颜色透出一点暗红,那便是『锚定成功』的证明,代表可以开始对接了。」
「一般来说,我都是在驱动传送门之后才进行这项步骤的,毕竟这样比较省时间。但似乎有人想要『亲自体验一回』嘛……」中年人看了看亚伦,发现对方依旧老神在在,索性退到一旁,看这小子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那么,接下来这最为麻烦的部分就交给你了,黑发少年,诺,请开始你的表演。」
「我还有一个要求。」亚伦说。
「说吧。」
「刚刚那个座标卡,可以再给我一张吗?」亚伦心里有种感觉,这传送门技术革新的关键似乎就在这座标卡上。
「不行。」
「真的不行?」亚伦继续问。
「不行就是不行。」
「拜托啦。」亚伦恬不知耻。
「……」
「格林!!」就在中年人还在思考要怎么斥责亚伦才不会触怒雪歆寒的时候,这女孩就已经先忍不住了,抓着亚伦的衣袖把他拽到了传送门前,同时嘴里不停嘟囔着:「人家都拒绝了,就不要再死缠烂打了啦。而且座标卡什么的学院里多的是,甚至连世界各地的都有,等回去再换几张给你就是了……」
大家都是越活越成熟,可活到那么久反而会变成像他那样吗……?雪歆寒有时感觉亚伦的表现实在有愧于她心中的「千年魔法师」形象。但想到自己身边也没有可以拿来比较的对象,让她不禁怀疑错的是自己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