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知道在斗技场上，每个人一场里只被允许准备一件武器作战吗？」萨芬依旧维持着他的慈祥，语气平缓，不带责备。浑身未见丝毫魔力波动，仿佛他一开始就站在旁边观战一般。
但这显然并非事实，只是哪怕是感知超乎常人的亚伦，也没能察觉到萨芬的突然现身，这就已经足以证明他的高深。
「匕首雨？」亚伦想都没想，直接问。
萨芬不用说也知道他指的是先前的丹恩，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回：「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可曾看见那人单独把匕首拿在手上使用？在我看来，他只是将它们当成法术的媒介罢了。」
「疑虑呢？」亚伦接着问。
这问题倒是让萨芬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真的会有人问出似的笑了出来，不过漫长的岁月还是让他保持着一定的礼貌与修养。
看来他还真的是第一次来呢。萨芬想。
「呵，『若比赛时裁判在场，则具备即时干预与最终裁决之权限。』规定里是这么写的。至于疑虑，我们每个人自有所定夺。」
不过他又顿了顿，从容补充：「当然了，我们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的公平。但真要如此较真，那这里还有『上场前须先报备』以及『场上不得使用除魔导具以外的魔法物品』的规定呢，你说呢？」
萨芬睁开了眼，与他对视，真就像单纯地在提醒而已。
「所以我输了？」亚伦三问。
「照规矩来说，没错，是的。」
「嗯。」听完萨芬的解释，亚伦点了点头，不做任何抗争就转身离开，无视了某位助教「又不听讲评吗？」的感慨，彷若这场战斗的胜负本就不值一提。他揉了揉眼，打了呵欠，原本打算就这么离开舞台，却又听得后方一声叫唤——
「慢着。」
亚伦回头斜看了王应玚一眼。
「我才不接受这种赢法。」他一字一句说，眼神异常锐利，显然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我管你有没有违反斗技场的规矩，那不重要。光是你净放些无聊的低级法术，我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的全部！」
「听着，我可以帮你换一把新的剑，现在就可以！比你刚才那把烂铁还要好上十倍。只要你答应再和我比一场。坏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再送你一把新的！」
王应玚见亚伦是在听，但两眼惺忪，显然是根本心不在焉，不觉有些着急，以为是他给的条件不够吸引人：「不、不然，如果你想要魔法物品、符文，甚至是奥秘点，我也可以……！」
「应玚小哥。」亚伦终于开口，语气倒是挺悠然。「你刚刚说的那些，每一项都很吸引，要送我也不是不行啦。只可惜，这场确实是你赢了。」
「少骗人了！在规则上我是赢了没错，但如果放在生死搏杀，我——」
「不，我说的是真的。」在王应玚既忿恨又怀疑的目光中，亚伦公布了解答：「我没魔了。」
「……蛤？」
王应玚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吗？怎么可能……」亚伦明知道对方困惑的点并不在这，却还故意补充：「咳，简单来说，那几个字就是指……『我魔力耗尽了』、『我魔力空了』、『一滴也不剩了』，是这么个意思。」
「什、什、什么……但、但你刚刚……不过就只是常驻了一招轻身，然后再放了几回初级法术而已吗？怎、怎么可能有人这种程度就……」王应玚语气支吾，脸上写满着不信。
「我这与学徒无异的魔力量，还真是惊扰到你了啊，真是抱歉。但谁叫小哥你的身体异常生猛，把人家给掏成这样了呢？」
王应玚一时涨红了脸，就像亚伦调戏过的每个年轻人。不过他很快就抓到了一根浮木，急忙道：「不、不对，这一定不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没魔了，那你最后根本就不会……」
「把法杖举起是吗？」亚伦再度打断，看着他语塞的表情不觉有点好笑：「你可以用剑施法，我就不能把法杖当成钝器来用吗……？呵，你也未免太没想像力了……」
说着，他还顺手拿起自己的法杖把玩，用力挥了挥像在示范。这滑稽的样子搞得王应玚是一阵无言，让喧闹的台上终于稍停了些。
「喔，差点忘了……」不过，正当亚伦见状准备离去，他却在迈了半步时转了回来：「应玚小哥，你的剑没有任何问题，你等等检查看看就知道了。但『那一招』……以你的程度，应该是暂时用不了了，起码还要再等个两三天。当然，要是你觉得太久，或是还有什么别的意图……」
亚伦指了指旁边桌上，被视为「奖品」摆放着的锅炉。
「那就带着那个来找我吧。」
……
短暂的闹剧终于落幕，亚伦缓缓走下擂台。
虽然输了，但众人可不会因此忽视他的表现，一时间，无数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如同打量着一座异质，但不知其所以然的雕塑。他们的目光混杂着浓浓的困惑、盘算与忌惮，有的试图理解，有的开始衡量，也有的只是单纯地被好奇驱使，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这些情绪汇聚成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压力，如同一场静默的浪潮，在空气中悄然逼近。不似千夫所指那般刺激，却也使人窒息，寸步难行。
当然，那是对一般人而言。
亚伦向来不在意这些，甚至不是浑然未惧，更是视若无睹。撇除在旁观察的那些，还有不少巧言令色者试图攀谈，但无一不被他精妙的身法闪过。并且由于亚伦的台上表现，这些人也不敢过分纠缠，大概是觉得要是被对方记恨上就完了。
很快，他就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站在旁边和那个不久前才刚交的新朋友打了声招呼，却收不到半分回应。只见阿尔莱卡仍像刚开打时那样，呆若木鸡，眼里满是迷茫与不真实，像还困在什么不可思议的梦中。
「阿尔莱卡？」亚伦加重了语气。
直到这声唤出，阿尔莱卡才一阵哆嗦，清醒过来。但情况却没好上多少，就见他一看到亚伦便是「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语无伦次。像是有太多问题想问，却被堵在了喉咙，无法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