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寒，妳这么说就有些偏颇了。妳所提交的申请，我们不也是隔天前就替妳核准了？后续的调查，也就是为了让那份『许可』完备所采取的必要措施罢了，一般当然是不会那么快的。」雪信一语气温和，并无责怪之意。
「完备？」雪歆寒恍然，「所以你们速度这么快，其实是因为橙云学院？是学院那边的意见？我还以为是雪家直接……」
「家族那里还不知道这件事呢。」雪信一不是很有所谓地回：「但要是真让他们知道了，刺耳的噪音肯定不会少。妳是可以不用理会，但我们这些身在学院的雪家长辈就不一样了，虽然回应的方式嘛，就和对学院的差不多……」
「嗯？这种事，直接跟父亲说一声就好了吧？」
雪信一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亚伦一眼，才再度开口：「……有些事，，如果我们自己就能处理，那就不必劳烦到妳父亲。更何况还是这种微不足道、谈不上多麻烦的小事。」
雪信一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谈，他转向亚伦：「亚伦，我也直接称呼你为亚伦好了。你也听到歆寒刚才说的话了……没错，实话实说，雪家确实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你的调查。而那『三石喰圆榛』，便是用来佐证『我们对你知根知底』的『一份证明』。」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种无处安放的裸露感正是你『第一印象』不佳的原因。但请你谅解，这不过就是大家族面对外来者时的例行公事，并非真的对你们包含恶意。」雪信一叹了口气说。
「赏罚任意，死生随喜。运气好，我或许还能多吃几颗包子。运气不好，下场大概只剩坠入『冰川』或化为『血水』一途了吧？赌注越大则风险越高，你的出现不过是让我更加确信这点为真罢了，确实算不得什么『恶意』。」亚伦说。
对于雪信一日前在旅馆中的恫吓，亚伦心中并未带有恨。这不仅是因为他不将精神层面的折磨视为实质损失，而是现在的他早已很难产生负面情绪的缘故。即便那天真的被抽一层筋、扒一层皮，他考量的也就是「如何避免」，而不是将心力耽溺在对对方的厌恶之中。
就像现在，他当面点出的原因也就是想看看雪信一的应对形式而已，并非真的充满算计，他就是这么一个云淡风轻的怪人。
「你这话说得很势利啊，亚伦。」雪信一不为所动，他饶有笑意地抱着胸：「以外人的角度，势利点是无妨，但作为家族，对待自家子弟可就不能如此行事了。我们会关注的，从不在赌注，而是风险。无论他们的选择为何，我们都得在他们前行的时候成为后盾，这才是『家族』的意义，不是吗？」
「……」
果然，这回复除了聪慧又得体外，亚伦基本什么情报都没套出来。得知雪信一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角色，他也不打算再碰钉子，说些以他的个性平常不会说的话。或许这份沉默会导致对方认为他在试探中落入下风，但亚伦并不在意。
「但既然你都理解到这份上了，看来我也无需多嘴。我只能说，那次『剧变』确实让你改变很多。」雪信一耸了耸肩说。
他所说的自然是佛洛家族的灭门血案：任何调查过亚伦的人，恐怕都要先找个理由解释，这位昔日的纨裤少年到底何以蜕变成如今这副全然不像的模样，尽管暂且找不出解答，但那场悲剧理所当然成了最容易被联想的锚点。
「话说回来，我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份报告我早就交上去了，内容也尘埃落定。而不只学院，雪家那里也已经承认你作为学院内『贴身随从』的合法性，时间甚至早于我提交之前。我相信这些事歆寒当初应该都跟你说过了，但总感觉如果是由我说出口，你心里多少会更踏实一些。」
「『那么，这家伙突然出现在这里吓唬我，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你大概会这样想吧？」雪信一笑了一下，接着说：「事实上，那份名为『亚伦佛洛』的调查报告里，除了记载你的基本资料、人生经历、家族历史外，还有诸如人格分析、能力量化、潜力评估等相对抽象的内容，而这些……恕本人不才，都是由我为主要执笔者撰写的。」
「……」
「咦？居然要麻烦到信一叔叔……？」
「毕竟是和妳有关的事情呢，原本家族的意见是想给雪没，被我挡下来了。」雪信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内容我就不细讲了，就是你所想的那般『普通』。反正再怎么样都影响不了审批的结果，那我就一五一十地写了。只是……」
雪信一的视线再度回到亚伦身上。
「亚伦，听到这里，你会不会觉得，我刚刚提到的内容里，似乎少了一个东西……一个本该存在，却总是不被大家族所重视的东西？」
「你说。」亚伦懒得陪他绕。
「……那便是歆寒她的主观意见。」雪信一悠悠说：「或许你会觉得，那张申请表本身就是答案。但我指的并不只是『意向』。而是她作为『雪歆寒』，对『亚伦佛洛』这名人物的认知与评判，这才是我回来学院的目的。」
「当然，这同样是我『雪信一』的个人所为……而非『家族』的意思就是了。」他又补了这句。
「那包子呢？」亚伦反应很快问，「也是信一叔叔『你』的意思？」
「是可以这么说。」
是喔，怎么说？亚伦表面默不作声，心里却已经翻起了白眼。他向来对这种模棱两可、故作高深的说话方式不以为然，要不是他的雪小主公看起来与这人关系尚亲，他就直接不赏脸地问下去了，还要长篇大论追问到底。
「欸～信一叔叔，说白了，你就是想问我对亚伦有什么感觉嘛！这么严肃，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呢，害我紧张了一下。」雪歆寒这时向前踏了一步，身姿小小却堪比天高。
「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不回答也说不过去，所以，信一叔叔你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喔！没关系～」
「……」
眼看雪歆寒都已经跃跃欲试，一脸任何问题都能回答的样子，雪信一却没照她所想的那般把问题抛出来，仍就是维持着那份淡笑，在亚伦的身上多留意了几秒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用了。」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