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异变徒生。
「呱。」
有人说,魔兽与野兽之间最大的差异,当然在于身上是否拥有魔力,并是否能将其运用。世上魔物百百种,除了那些只会单纯强化自身机能的个体,亚伦过往还见过能施放法术的。但对这种本该限于魔法师的伎俩何以跑到「魔兽」身上,向来众说纷纭。可至少,他们都认为这与某个关键性的要素脱不了关系。
灵智。
这也是在那份问题中,亚伦倾向给出的另一种答案。魔力固然重要,可真正决定一头生物是否跨过那条线的还是随之诞生的智慧。那有人又要问了,用魔力多寡来界定是否为魔兽至少还有个好处,设定一道强制性的分界即可。但灵智呢?要如何判断一个生物的灵智是否足够?那条分界线要划哪?划下后又该如何测试?是否需要因个体差异调整?而如果是原先就具备一定智慧的物种,这启蒙的标准又该如何变化?
这些自由心证的问题,与其说难以定论,不如说,就算定下了也注定总有例外,那干脆就不定了。所以,亚伦早就想好,自由心证的问题,也只能用自由心证的方式解决。
那便是「意外」。
就像把「灵光一闪」具现化,人们偶尔总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从脑中冒出一个解方,这等不可思议的事并不算罕见,只是它向来并非常态。若放在宠物身上,饲主往往免不了兴奋,进而附会出一种灵性的假象;可若把同样的事放到魔物身上,那就不只是假象,只是依然会令人感到意外。
而那份让人心头一跳的感觉,大概便是了。
以大美蛙的级别,众人自然不会怀疑牠魔兽的身分,却未必真会对牠的行动保持太高的警戒。
毕竟,动物就是动物,就算开了灵智那也还是动物,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人类精明吧?这也是过往的经验一直以来告诉他们的。
可也许是大美蛙早已察觉情势不对,在命悬一线的压迫下,也不知是那颗不大的脑袋里当真转出了解法,还只是纯粹胡乱一搏,反正,牠就是这么试了。即便身躯都被冻住大半,也不妨碍牠嘴巴一张,奋力朝前一吐,令爬虫生物的长舌在魔力的增幅下,带着不可思议的高速暴射而出。
理论上说,距离最近的王应旸是能反应过来的,不,他的确是反应过来了,只是免不了被这「意外」惊诧。他本能地提着剑向前,意图像刚才对待大美蛙的肢体一样将牠的舌头斩落。但大美蛙引人惊奇的从来不是那肢体,而是精纯到极致的魔力:都能让这如球般臃肿的躯体瞬间蹦至百米高空,那换成速度又如何呢?
总之,那的的确确脱离了王应旸的能力范畴,远方的几位就更不用讲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美蛙的长舌缠上远方某根枝干,一个用力,就将整个身体往那方位跩去——
这也让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彻底冰封的下场。
糟!
这念头不约而同地在众人心头炸开,就算王应旸立刻补救般地甩出几道剑气,可那也只是无能狂怒的发泄罢了。而对莉薇来说,她虽然知道舌头是大美蛙用来捕猎的最具威胁性的器官,可像这样把舌头当成移动手段也是闻所未闻。
但此时也顾不得分析了。
早在刚察觉异变的瞬间,莉薇就已经解除了地走术,连原先想压低声势的顾虑也一并舍弃。她向前奔涌,擡手一掐,四周无论枝头还是地面的树叶皆被她强行牵引而起,像漫天的飞雪在背后汇成一对巨翼,带着她往大美蛙逃逸的方向追去。
而有人比她更快。
在郁郁苍苍的环境中,那道雪白的矮小身影是显得何其突兀,却又何其耀眼。她虽然没有像莉薇那样,拥有招能短暂腾空空,借此忽略地形限制的术式。可凭着那份了不得的动态视力与灵巧步法,她依旧能在丛林间毫无阻碍地穿梭,流畅得仿佛这才是她真正的主场。
不只如此,雪歆寒甚至能在高速奔行之中,借助某处高台跃起。顺着那股冲势,她一口气冲到了与大美蛙最接近的位置。身在半空,她单眼微瞇,手臂平直擡起,姿势像拉弓一般,仿佛连那条未竟的轨迹都已先在脑中描摹完成。没有半点迟疑,一抹冰光迅速在她掌中凝聚——
「歆寒!」就在这时,莉薇出言疾呼。
「啊,对……」
雪歆寒这才猛地想起,莉薇先前分明才提醒过他们,大美蛙的蜜囊有多脆弱这回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手过重。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哪怕她及时收力,一道湛蓝的光束脱去了后发的部分,也不过是把冰柱降级到冰枪的差距罢了,杀伤力还是在。可原本众人皆以为大美蛙下一刻就要被贯穿,但就见那冰枪就这么笔直地朝旁边掠了去,别说命中了,根本连层皮都没擦到,硬生生差了数公尺远。
「……」
众人可以假装没看见,雪歆寒可不行,她独自承受这份尴尬,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这位少女脸色一沉,眉眼带着愠怒,出手力度又重了几分,只是她射出去的已不再是先前那种杀器,而是一团特殊物质——而且这次可真就没特意「瞄准」了,只是任由那团物质掠过仍在漂移的大美蛙,在半空轰然散成细粉,洒落林木草叶间。
「那是……!」莉薇顿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一下便明白雪歆寒的意图。而原因也再明显不过,因为她即将使出的,正是——
「生.生.不.息!」果不其然,雪歆寒如莉薇预料中那般,直接喝出了那道法术的名字。
不错,雪歆寒此刻所施展的,正是莉薇方才那招能让连结植物任意生长的法术。至于先前散出的那些粉末,则是她自行压缩的魔力结晶,是一种能凭空让自身魔力跨越空间限制的技巧。那些洒落的结晶粉末,只要落在植物枝干上,便足以帮助两者产生联系。于是,在滔天魔力的催动下,那些枝干开始疯狂滋长,从四面八方迅速朝那大美蛙缠去,彼此交错,转眼便连成一道道树网,势必要将牠夹入其中。
这可真算全力施为了。
照理来说,施术者散布在外的魔力结晶根本无法担任正式的施术点,顶多只能像亚伦附着在王应旸身上的魔力那样,充当某种感知媒介。生生不息也是,通常只有精灵,或是与植物有极高亲和度的人才具备施展这法术的资格。
可架不住人家魔力就是雄浑。这些本该存在的限制,终究还是被某个恼羞的小可爱用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碾过,即便事倍功半,对她来说也是赚的。
是的,有魔力就是这么犯规、能这么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