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五除二，王应旸的剑法自然毋庸置疑。没过多久，潮湿腐朽的外层便被尽数剖开，藏在其中的干燥心材也完整落到了地上。作为回报，王应旸顺利收获了在场所有人，当然最主要是雪歆寒的赞声。只是若让他知道，即便刚才坚持拒绝到底，雪歆寒也只会干脆自己动手，拿伏辰劈柴这事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不知会作何感想。
众人原以为接下来就轮到亚伦的表演时间。谁知亚伦只是将裁下的大美蛙外皮摊平，又随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小铁碗，摆到了雪歆寒面前。
「放一点血在里面。」亚伦说
「血？」她看了看，又擡头问。
「对，不用太多，只要……」
亚伦的话还没说完。
他所谓的「一点」，还真就只是一点。原本还担心雪歆寒不知该从何下手，正准备再补充几句，谁知这女孩才刚听见那声「对」，便毫不迟疑地动了手。
只见她擡起手，在腕侧轻描淡写地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沿着手腕淌落。
亚伦无言地看着那只小铁碗迅速被染得通红，转眼间便盛了大半。可雪歆寒显然没有半点察觉有异，直到血液几乎满溢出来，甚至沿着碗缘淌下，她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
此时，鲜血仍在雪歆寒手腕上不断流淌。在旁的莉薇与王应旸难免紧张起来，甚至还有人当场指责亚伦没有把话说清楚。
「大、大家不用紧张！」
雪歆寒连忙举起另一只手。
「真的啦！这种程度的伤口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一下子就会好了，真的……！」
但两人基本没在听她说话。只过一瞬，王应旸已经拉过她的手腕，莉薇则凑近检查伤口，确认她究竟割得有多深。
不过，这一次倒真不是雪歆寒在逞强。只是稍稍收紧手腕，伤口处的血便在短短数息之间止住，仅留一道划痕。在雪歆寒表现出一副「你看我就说」的得意状态后，两人这才作罢。
亚伦却注意到了。
除了由两人的反应推断，雪歆寒过去肯定不常受伤，否则两人不会是这种反应之外。还有她那止血的速度，因为魔法的关系，要治疗这种小伤自然不需耗费多少心力。但重点是他刚才可没观察到魔法，也没有感受到半点魔力波动，单纯归因于体质又未免太过牵强。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先前与西格尔交手时，也正是由于她不可理喻的恢复速度，这才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
不过，这倒也没多重要。亚伦也不打算臆测，反正这小妮子身上的秘密多着呢，就跟他一样，再多几个也没差。他也便忽略了。
亚伦捧起那碗血，他原本只是想取上一点，再加些水兑着用的，但没想到雪歆寒如此「超额」完成了任务，既然如此，那他也不执着，反正血越多，照理说效果只会更好。亚伦重新蹲下身来，从储物戒随手取出一支羽笔，蘸了碗里的鲜血，便迳自在蛙皮上挥毫。众人见他动作迅速，不免心生好奇，纷纷凑过来看。
「这是在做什么？」王应旸问。
「汇聚法阵。」亚伦回，「对大美蛙这种天生魔兽而言，蜜囊的魔力会借着循环系统流遍全身，使其不时受到浸染，即便死去也有所残留。为了让歆寒尽可能感受到这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密布在血管里的残余魔力集中起来。」
「但你这画得也太难看了。」换莉薇皱眉。
蛙皮的表面虽然光滑，实际却遍布细密起伏，又残留着不少黏液。鲜血落在上头不易附着，有时甚至会顺着纹理自行滑动。就见亚伦笔下的线条有粗有细，边缘也不甚齐整。若只看外观，确实称不上赏心悦目。
「线条不整，粗细不一，还有不少诡异的歪斜。我知道，这蛙皮很难落笔，不只难以蘸附，表面的起伏也会干扰笔势。但我有一个建议：要不你先试着把法阵画在纸上，多练习几遍，效果肯定比你现在这样更好。如果嫌太麻烦也无妨，把你的『兼用卡』借我，交给我来画也行。」
这是一份十分典型的莉薇式发言，可却见亚伦正稳定作画的手忽然停顿了下。瞥了一眼雪歆寒，而雪歆寒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短暂交会，宛如一对正在无声交换情报的共犯来着。
「……没有。」见雪歆寒并未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亚伦便自行开口了。
「没有什么？」莉薇问。
「没有『兼用卡』。」亚伦很快又低下头，继续一丝不苟地勾勒法阵，仿佛此刻讨论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我自己画的。」
「……自己什么？」
「……」
亚伦在想究竟要先解释，还是先画再说，毕竟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事。不过他可没怪莉薇，亚伦想起自己不久前听到这玩意的存在时，同样也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适应就是了。
所谓的兼用卡，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在当今世代流行的简易魔法学习装置，而且说是「当今」，其实早已流行了几百年。
一般而言，学习一项法术，需要依序经过「感受」、「理解」、「建构」三个阶段，学习途径可以来自师授，也可以透过魔法书自行钻研。无论是再天赋异禀的人，也只能把步骤完成的时间压缩，却没办法完全消除。
兼用卡的存在，却像是一份可以直接抄录的完整蓝图。
它会占据魔法师体内原本用于铭刻符文的位置，却不会产生任何被动效果。唯一的用途，便是让持有者跳过前面两个阶段，直接达成「建构」。只要向其输入魔力，便能像一张能无限复用魔法卷轴般，施展对应法术。
如此的优点很多。
首先是稳定。
法术是否能够成功施放，不再过度依赖魔法师当下的精神与身体状态，只需按照既定结构输入魔力，便能大幅降低施法失败的可能。
其次是迅速。
既然不必临时重组术式，施法速度便主要取决于魔力输入的效率，对实战的提升尤为明显。学生也能因此将更多精力放在施法时机、战术与运用技巧上，而不必将大量时间耗费在那些枯燥而漫长的前置过程里。
刚才莉薇索要兼用卡的举动也是。只要持有者愿意分享，传授一项法术的成本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这也是兼用卡流行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这么强大的东西，还是拥有自己的缺点。至少在亚伦看来，这种作法似乎正在将原本象征探索与创造的魔法师，逐渐推向一群追求「标准化」的施法者那般，容易把一个人变得无趣。
可亚伦又想到，魔法师间转授兼用卡，与符文大师替群星魔法师铭刻奥义符文，本质上其实并无多大区别。既然这种因过度困难而将造诣外包的做法早已行之有年，那他自然也不存在立场去批评，毕竟过往的自己也推了一把。道路不是不在了，只是从所有人的必经之路，变成了各自选择。终究有新人前仆后继投入其中，也终究还会有新的符文大师诞生。不如就把资源通通挹注给那些有意愿者，倒也不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