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拿伏辰来切这个？」亚伦回。
「……自是不会！你这家伙就别再刻意找碴了。」王应旸脸一红，显然是想到先前劈柴的那档事，「而且又不是只有它，善绘者换了只笔难道技术就消失了？据说有些魔导具确实有那种难搞的臭脾气，但剑作为东皇界的代表，可是百兵之君，广招纳贤是为常态，仪度雍容，落落大方，哪怕手上拿着的不是伏辰，同样足以显现其剑形之威。」
王应旸的意思，自然是指他并非只是凭借神兵逞凶威能之辈。并且由于人剑合一境界的追求，伏辰剑的气息早已渗入他的一举一动，使起其他剑依然能比寻常剑客更加得心应手。这番话亚伦当然是……每一个字都相信的！不过有件事他还是得说：「但如果你真用了剑，而且成功好了，你觉得歆寒她还会对那颗蜜囊这么感兴趣吗？」
「呃……！」
「对吧？是不是就，对，没那么多诱因了，那小哥你是想要这个结果，还是……」
「什么？我有听到喔。」雪歆寒耳朵很尖，「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
王应旸张了张嘴，被踩中心底的他惴惴不安，一时紧张想不出什么有格调的说辞，到头来还是要亚伦来救场，他捏了个手势：「稍微聊了两句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倒是妳，看老半天了，有从『大师』的杰作中领悟到什么吗？」
「我才刚开始看而已欸。」雪歆寒立刻把注意力拉回手上的蜜囊。「不过好像不是没有。」
「有些肉还黏着的地方，应该可以切得再薄一些。有些颜色比较暗的部分，力道似乎可以大点，左下方还有几个扎得很深的肿块，我以为是蜜囊的一部分，但好像不是，也许全部挖掉也没关系？还有这边，颗粒感有点重的地方……」
「不对啊，那为什么这里要留着？一边暗沉又连着肉的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这几颗肿块上面有粗血管，这样到底能不能切……？」
雪歆寒那堪比浆糊的描述方式，可能比起令她苦恼的操纵力更破一些。不只王应旸无法，就连实际摸清蜜囊的亚伦也难以从一连串的「这里」、「那边」、「这几颗」中窥其全貌。不过亚伦倒是没有硬着头皮瞎猜，他转而说：「莉薇姐姐呢？她刚刚没跟着妳一起看吗？」
也许换个人就能把雪歆寒发现的东西，用更贴近人话的方式描述出来，相信等她厘清以后吸收的效果也更好，亚伦是这么想的。
谁知雪歆寒听完之后，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地左顾右盼，她疑惑地说：「对欸……莉薇姐……」
「她去哪了？」
「各位——」
声音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莉薇哪都没去，就站在十米开外，某处坡壁的边缘，那正是他们选择此处短暂休憩的原因之一——一个利于眺望的相对高处。在她的示意下，几人很快走到她身旁，想看看她究竟发现了什么。
「一、二、三……这又来了三只大美……不对，总共是四只！都过多久了，怎、怎么还有跟来的啦？而且是一次出现这么多……」雪歆寒放开感知，察觉到了这一切。她老早就把手上的蜜囊给亚伦收进了储物戒，此时两手空空，正方便她一脸不敢置信地掰着指头数。惊讶之余，还有些小抱怨，主要是只数越多，不就变相证明她在大美蛙眼中越有吸引力？有点奇怪。
「妳就是特地叫我们来看这个的吗，莉薇姐？」
「歆寒，妳忘了吗？大美蛙大多都是两两结伴共居。也许是被妳引来的个体，恰好连自己的伴侣也一并带过来了。」聪明的王应旸把话接过，「不过这样也好，到手的大美蛙越多，也意味着我们有更多练习的机会。匆匆来咬人花园一回，总得学会怎么完整剥出一颗蜜囊再走，为了不留下遗憾，这心情我还是懂的。」
说到这，他已经把手搭在伏辰剑的剑鞘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至于是抓上瘾了，还是别的什么，自然他自己知道。
「应旸先生，由衷地希望您还记得，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调查与赶路，而不是精进剥除青蛙体内器官的技艺，学院没有任何一项考核和评比会在乎这些，奉劝您别再因区区一次厮养般的成功而玩物丧志了。」莉薇一贯正色地讥讽。
「吃不到葡萄的人在那边说葡萄酸啰。」
莉薇摇了摇头，不与王应旸一般见识。虽然亚伦也觉得王应旸那段调侃不无道理，但人家确实是先发现了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这才把他们通通叫过来的，亚伦是一来就发现了。
「十点钟方向，在那株树冠微微泛红的榛树往后一些，有些许不自然的活动痕迹。」莉薇轻轻一指说，「我并不确定造成的原因，但如果只是大美蛙之类的动物经过，以那些草茎藤蔓的韧性，受压后应该很快就会恢复。而如果是长期栖住，那也早该留下固定痕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片区域都处于缓慢回弹的状态。」
「……哪里？」王应旸与雪歆寒面无表情转头，看了半晌，又回头。
「就那里，附近也就只有那颗榛树比较明显了，还特别大。」
「什么是榛树？」
「……」
莉薇一愣，这才发现他们的频率根本不在同一条线上，她绞尽脑汁，试图把一切变得通俗易懂：「榛树通常有些比较明显的特征，你们先往我指的方向看，是不是有一颗大树，一颗约八公尺以上的大树。假定你们都拥有正常的视力，那么应该能看出，它的主干从很低的位置便分成了几支，看起来就像直接从地面岔开。还有上面的宽叶，可能是由于生长环境优渥，它长得尤其茂盛，明显比旁边几株厚上一圈。」
「就好比一丛巨型的、巨型的……」
「灌木。」亚伦说。
「正确。」莉薇扶着额，有种终遇知音的如释重负，可却见亚伦吐完字后，又在那里没事地装死人，在那边看戏，莉薇只好咬咬唇继续说：「灌木、灌木总懂了吧？把你们脑袋里那种儿童图画似的刻板印象驱逐，树本来就有很多种姿态，剩下符合条件的也只有我说的那一株了。两位启蒙教育的遗漏者，我们就把它当成『灌木』来看就好了，很容易的，来。」
来啊！
在莉薇几乎凝聚成实质的强烈意念下，王应旸与雪歆寒再次面无表情地转头——
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