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古楼二楼。
玲儿将安戈和夜无枫送至各自客房,简单客套后便告辞离去。
安戈踏入房间,径直仰面倒在床榻上,锦被微凉,却压不住她翻涌的思绪。
方才宴席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云非凡温顺低垂的眉眼,云勐指尖缠绕他发丝的轻佻,以及云尘骤然阴沉又强压怒意的神情……
“这两人之间必有隐情。”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被褥上画着圈,“寻常他们那种关系怎会是这般相处?”
云尘对云非凡百般呵护,言谈间将旁支云勐贬得一文不值,可当云勐真正现身时,云尘虽显恼怒,却更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莫非……云尘有把柄落在云勐手中?”安戈翻了个身,盯着雕花床顶,思绪越飘越远。
距传承仪式尚有两个多时辰,难道要一直闷在房中?夜无枫说过,云家机关遍布,不宜随意走动。可若真这么干等着,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窥探云家秘辛的机会?
“不如……”她眼睛一亮,翻身下榻,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叩响了夜无枫的房门。
“夜无枫,是我。”
门应声而开。夜无枫端坐案前,指尖正轻抚佩剑,寒光映照他沉静的眉眼。见安戈探头探脑的模样,他唇角微扬:“这么快就坐不住了?”他丫的,有法力了不起,就开个门还在我面前装上了,夜无枫这个装货!
“闷得慌。”安戈白了屋内人一眼,毫不客气地踏入房内,在圆桌旁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儿倒是清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夜无枫轻笑一声,继续擦拭剑刃:“看事可不能只看表面,安戈。云家古楼,本就是是非之地,清静些反倒安全。”
安戈撇撇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你这剑擦得再亮,难不成还能斩断云家这团乱麻?”
“斩不断,但至少能自保。”夜无枫抬眸看她,“怎么,你对云家的事很感兴趣?”
安戈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自是,接触的人越多,我就愈发觉得他们身上的故事有趣。诶,你说……云非凡与云勐之间,是否有些……异于寻常?”
夜无枫手中绢布微微一顿。
他忆起宴席间那一幕——云勐撩拨云非凡的发丝时,指尖若有似无的流连,在他耳畔低语时,云非凡虽有些不知所措,也并未真正避开。
那绝非晚辈和长辈间该有的举止。
更蹊跷的是,云勐和云尘两人原本剑拔弩张,但当云勐摘掉面具的时候,云尘对他的态度突然缓和了。这点很奇怪。
“云家内务复杂,莫要妄加揣测。”夜无枫剑鞘轻叩案几,语气淡淡,“不过……云勐坚持不出席仪式,确实耐人寻味。”
安戈吐了吐舌头,“嘿嘿,你也和我想法一样吧。”
“对了,夜无枫,既然云勐不出席传承仪式,那么云尘所担心的,他对云非凡造成威胁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那......我们只要走个观礼形式就可以回家了吗。我不想在这待了,在这里始终没家里自在。”
“安戈,你再想想,云勐就只能是云勐吗。"他眼波流转,低笑一声,看了一眼安戈,又重新把目光落在自己的佩剑上。
"云勐这人,表面轻佻,实则还是有些心思的。他故意在众人面前摘下面具,就是在提醒云尘,然后逼云尘妥协。传承仪式,他不想来便不来了,何须非云尘应允呢。这说明,他有一个必然不能出席仪式的理由。"夜无枫的指尖轻轻弹了下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
"......一个必然不能出席仪式的理由?这......" 安戈眯了眯眼,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哦!我知道了!还是一个不能以云勐身份出现的理由!”
夜无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刃,寒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安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是什么呢,是什么让他必须换一个新身份才肯出现。行如此多余一举,难道......是因为那个跟他暧昧不明的云非凡?难道他们俩早已确定心意,正在秘密交往?然后他们觉得他们的关系太过禁忌,在外人看来,他们一个主家,一个旁系,一个侄儿,一个表兄,这段关系始终是见不得光的,毁名声败坏家族的。
云勐不一定,但云非凡必然承受着莫大的压力。所以,在云非凡的大日子里,云勐可能想以全新的身份重新站在云非凡面前,给云非凡一个惊喜,打破这层禁忌关系的窗户纸,告诉云非凡,如果他有所顾忌,那么他就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继位仪式上,明目张胆地跟他做一对羡煞鸳鸯。"
“哈哈哈~安戈,你啊,脑洞倒是真大,给你一个题材,你是真敢想啊。”
“你就说有道理不,合理不?”安戈只是笑笑,不理会夜无枫的揶揄。
“嗯,有几分吧,”夜无枫叹了口气,“云家若真如你所想这般狗血,那这传承仪式,怕是要出大事。”
安戈托腮轻笑:“原以为只是寻常观礼,倒是有趣起来了。”
夜无枫摇头,语气无奈却带着几分纵容:“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啊。”他顿了顿,又正色道,“不过,谨言慎行。云家古楼里,隔墙有耳。”
安戈眨眨眼,压低声音:“放心,我懂的~” 说着,安戈做了一个手动闭嘴的动作。
安戈托腮沉思,忽然压低声音:“……我觉得云勐的面容受损,也与云家有关,与云尘有关。”
“云尘身为家主,即便不满云勐,也不至于行此下作之事。”夜无枫收剑入鞘,眸光微冷,“但这其中纠葛,恐怕牵扯到以前的旧事。”
安戈若有所思:“云非凡知道这些吗?他对云勐似乎……”
“云家少主,岂会真如你看到的表面那般单纯?”夜无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更深。”
安戈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几分,神秘兮兮地说道:“夜无枫——”
“怎么?”夜无枫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可人儿,微微挑眉,勾起痞笑。
“就是......觉得你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帅!”
夜无枫眸光微动,嘴角漾开笑意。
“我什么时候不帅啊。”
“自恋!”
窗外阳光正好,云家古楼的阴影里,恰巧是光芒照不到的地方,似有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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