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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婉愣了好一阵，眼眸微微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优秀冷淡的儿子。
儿子一直被顾青森教育要冷漠，要处变不惊。
只有废物才会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别人的面前。
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是最差劲的废物。
但现在的儿子，虽然僵硬，但是眸光是温柔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才会露出如此温柔眷念的神色。
光是想到她，眸光里都是笑意。
还有淡淡的无奈。
苏清婉有了一些猜测：“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顾景琛僵硬到不知道应不应该将手收回去，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行为似乎有点大逆不道。
没办法，他所知道的安慰人的手法有限。
仅有的知识，还是云柔教他的。
云柔不喜欢仰起头看人，
云柔喜欢掌控一切。
云柔不喜欢他总是过于理智，分析利益关系。
一开始只是想让云柔哄他睡觉，
后来他逐渐的变得更加贪心起来，让云柔教他怎么接吻，还有更多的。
说好的穿耳也只上了两节课。
他亏大了。
要找机会……
顾景琛晃了神，才发现苏清婉还在注视着他。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妈妈的面前，想着什么，他的脸上控制不住的发烫。
苏清婉眼神揶揄：“在想什么？”
顾景琛回答不出，好在他以前被云柔调侃得招架不住的时候，学会一招：战术性转移话题。
他轻轻咳嗽：“妈妈，你做什么噩梦了。”
顾景琛的皮肤很白，轮廓线条凌厉流畅，冷淡异常。
此刻木着脸，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
明显是心里想着别人，
招架不住母亲的问话，
苏清婉脑袋里骤然跳出一个词：冷脸萌。
真是可怕，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汇。
不过真是不能想，一旦跟冷脸萌挂上边之后，怎么看都像。
回不去了。
苏清婉目光诡异，盯着顾景琛十分不自在，她拉着顾景琛走下楼。在客厅里各自倒了一杯水，坐下。
从12岁到现在，
他们母子俩好好坐下来聊天的时间，屈指可数。
苏清婉喝了一口热水，心里已经很平静了：“我刚才做噩梦了。梦见了以前。”
顾景琛垂落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以前是禁忌的词汇。
父母双双出轨，顾先生的冷漠，母亲的漠视。
一开始的他不能理解，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忽然就变了。
后面逐渐归为沉默，他也学会让自己理解一切，并且迷恋上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妈妈为什么要说。
是因为要跟过去告别，跟傅家的人订婚，也不要他了吗。
的确，妈妈在过去受尽折磨。
如今好不容易离开了顾先生，想要重新开始也很正常。
他……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顾景琛声音冷淡：“以前就让它留在以前好了，妈妈你想要开始新的人生，我支持。”
话音刚落下，头上就被重重敲击一下。
顾景琛错愕的捂着头，清冷脸上有些懵逼。
又来了又来了。
用这么冷淡矜贵的脸，做这么反差萌的表情。
儿子你还真是冷脸萌啊！！
苏清婉压下心里的吐槽，绷着脸：“妈妈跟你说话，抢什么白？一边呆着去！”
是的，妈妈也不是一直温柔的。
有时候会有点小暴力，敲敲他的脑袋。
好像回到了以前。
顾景琛的心颤了颤，不敢深思，不敢让自己留下妄想。
苏清婉说：“我以前是苏家的大小姐，喜欢穿红裙子，赛车，爬山，玩极限运动。喜欢炽烈刺激的人生。”
是的，他以前见过母亲的照片。
母亲穿着红裙，眉眼张扬而艳丽，漂亮到十分具有攻击性。
顾景琛丝毫不怀疑，当年的母亲会是多少人的朱砂痣。
苏清婉叹了口气，又灌入一口热水：“我多漂亮啊，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偏就看上了顾青森那狗东西。”
“仔细想想，这也不是我的错。顾青森当年风华正茂，长得人模狗样，最重要的是他那清冷的气质，对谁都不屑一顾的样子，让我很感兴趣。”
顾景琛沉默几秒：也就是说妈妈当时想要勾搭顾先生，顾先生没搭理她。激起了母亲的胜负欲。
仔细想想，他对云柔似乎也是如此。
如果他邀请云柔的时候，云柔迫不及待地同意，他应该不会对她感兴趣的。
这一点，真是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特点。
苏清婉撑着下颌，她很少如此平和的说起过去的事情，或许是刚哭过，刚发泄过，现在进入贤者时间。心情竟然很平静。
如此也能够客观的说出那段过往。
“……所以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狗东西玩的竟然是钓系！当初我怎么就没发现。”
“我苏家当年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用来包男人，也能一天一个不重样了！”
苏清婉恨不得拍着大腿。
顾景琛不知道怎么说，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母亲。
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嗯。”
苏清婉满腔的怒意霎时间被凝结成冰，诡异地看着坐姿优雅的儿子。
顾景琛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怎、怎么了？”
苏清婉说：“你是喜欢那丫头的吧。”
“……”
因为妈妈说了自己的感情，所以现在轮到他来说了吗。
坏了，真给他碰见母子真心话局了。
顾景琛沉默几秒，轻轻地：“嗯。”
苏清婉仔细盯着顾景琛，辨别出儿子并没有说话。
算是他难得的坦率。
看来她不在的时候，小丫头没少调教儿子，至少让他学会了在感情上要坦率。
苏清婉说：“你刚才，就是在想她吧。”
顾景琛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苏清婉笑了笑，脸上带上正经之色：“阿琛，你降服不了她。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后妥协。”
是的。
妈妈果然看人很准。
顾景琛扯了扯唇角：“我知道。”
他以前一退再退，
没有退路。
无法对她下手，舍不得，怕自己后悔。
所以他活该被牵制。
顾景琛觉得，就此被牵制一辈子也好。
“云柔说，感情是应该冲动的，热烈的，不应该被利益左右。”顾景琛说：“所以我在努力学习。只是好像还是不够好。”
苏清婉想：就连情绪都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儿子，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非常努力的结果了。
“不用担心，妈妈对女生有一套，”苏清婉眨巴眼睛：“妈妈来教你怎么追女孩子。”
顾景琛一愣，手指局促的蜷缩几下。
缓缓地，缓缓地点头。
苏清婉轻轻地笑起来，刚哭过的眼睛很亮。
有几分俏皮。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买一只小猫回家吧。白色的，小小的，由你喂养。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将它赶走，威胁你了。好不好。”
顾景琛的喉结滚动，眼睛有些湿润，像是过去在对他缓缓地招手。
最终黑暗缓缓地退却，露出他本就应该享受的明亮。
天要亮了。
顾景琛说：“好。”